唐印元紧抿着唇,对昨晚装醉不给半句回应、今早趁老夫人回府前又出去鬼混的成远侯不抱任何希望:
“可若郑家和老夫人全力之下,也只弄来一封帖子……”
何氏和唐映柳对视一眼,轻轻咳了一声:“印元印庚,去把侯爷找回来,就说我病了。”
唐印元心思深沉,意识到两人私下有话要谈,喊上唐印庚离开。
只剩下两个人的屋子里,格外安静。
唐映柳扣了下染了昂贵蔻丹的指甲,眼珠子微转:
“娘,二哥说的对,若只有一封帖子,祖母那么偏心林净月,必定会让那小贱蹄子去寻芳宴。”
唯一攀上皇室的机会,不得不拱手让给林净月,唐映柳不甘心!
何氏更是不甘心,自从林净月回府,明里暗里给她添了多少堵?
不仅踩在主院头上,还教唆老夫人夺走了她的管家权,害她买副头面,都得从私库掏银子。
“娘听说她前段时间,经常出侯府,不知去干什么龌龊事……”何氏眯起眼,那张妩媚的脸上写满怨毒,她声音轻飘飘的,“寻芳宴可是为皇子选妃,总不能让一个失了身子的淫妇前去,否则陛下暴怒,侯府不得通通被砍头?”
唐映柳眼睛骤然一亮,两人视线交错,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
诸多官员因伸了不该伸的手、被太子一一找出砍头的血气萦绕在京城上空还未消散,两个爆炸性的消息再度引得京城百姓哗然。
其一,南方商贾跑到来客如云的济云堂,当众宣称得了瘟疫。
所幸当时有大官在场,牢牢把控住了局势。
朝廷又派了太医一一问诊,看顾当时在场的百姓整整三天后,确认不过虚惊一场,但济云堂掌柜不知怎的得罪了正对着账簿挨家挨户抄家砍头的太子。
太子一声令下,皇城司出动,抄了济云堂充实太医院。
连带济云堂幕后的靠山也吃了挂落,不得不掏银子赔给在此事中受了委屈的众多南方商贾。
京城对太子的举动议论纷纷,说他是个好人吧,太子砍头可半点不含糊,任谁求情都没用;说他与贪官污吏蛇鼠一窝吧,太子又让人赔偿安抚了南方商贾。
不过京城百姓对太子的性情早有了解,只当他又一时抽了风。
乍然听闻时疫的慌乱过后,迅速将注意力转移到另一件事上——为诸位皇子选亲的寻芳宴。
要知道上次皇室选亲,还是数年前为陛下办的选秀。
闻听皇室八卦,明面上私底下,官员百姓商贾等等议论纷纷。
处处酒楼瓦肆、茶馆小摊、勾栏大街,都有好奇宫闱之事的,亦有闻听京城贵女名声,暗中下赌注的。
林净月坐在一捧雪对面酒楼厢房,都能听见窗下大街、楼上楼下热闹喧哗声。
“太子虽是储君,但……咳咳,众所周知,陛下不怎么待见他,曾数次当着朝臣宦官的面怒斥太子,若不是怜惜他断了腿,只怕太子之位早就……况且三皇子母家可是镇国公,为朝廷立下赫赫战功,又是皇后所生……”
“算了吧,我更看好二皇子。二皇子最是宽厚,他当上太子,定不会同现在的太子那般嗜杀。”
“嘘,你不要命了?太子也是你能议论的?聊这个不如聊聊谁家贵女可堪为后……”
“你说这个,我可就不卖关子了,街角往左行五十步的赌坊,刚开了赌局。当前押注最多的,是郑家嫡女和……”
听着听着,林净月眉头微拧,满枝见状,主动开口:
“小姐许是不知,本朝男女大防不比前朝严苛,甚至有贵女主动出行,在大街上露面,亦或参加诗会书会扬名。”
言外之意,赌局或许有贵女家眷从中引导。
林净月沉默了下,没再说什么,幽幽抬眸看向沉默寡言站在角落的鸣鱼:
“睿诚王府可还好?最近都没得来县主的消息。”
鸣鱼回想了下太子遣人带的话:“县主让我带话,这几日,又发现了几处村落有人染上了时疫,估摸着寻芳宴后,消息就会传来京城。”
林净月料到了时疫不可能牢牢控制住,思量片刻后问:
“县主在忙什么?我若登门,可会打扰到她?”
“县主……买光了京城几处旧书铺的书,誓要从中找出治时疫的方子,恐怕不方便见小姐。
不过小姐放心,县主早早派了手底下的人采买药材,进展很是顺利,不会耽搁之后的事。”
鸣鱼话音刚落,厢房门就被敲响。
万掌柜领着两个人走了进来,恭恭敬敬跪下,指着年长的那位说道:
“小姐,这便是时老,他家世代制糖,一直在琢磨怎么改进石蜜和糖霜。他得知了一捧雪的事后,主动提出要拜见小姐。”
时老爷子比林净月前世第一次见到他时更为年轻,一双眼珠闪烁着精光。
林净月赶在他开口前,扫了眼老爷子身边安静跪着的小姑娘,平静地道:
“并非我想出来的方子,是……我一个朋友想出的,她花了毕生心血,才制成了这沙糖。
但她离开前告诉我,此糖还有改进的余地,你们可愿接受一捧雪的雇佣,改进这糖?
放心,银两和练手的蔗糖管够,我还能提供她当时的想法。”
前世,她两年后意外救下家中产业被占的时老爷子和时芸,全力支持两人制糖。
两人果然没错付她的信任,时老爷子琢磨出了更多品种的糖果,而时芸成功改进了石蜜和糖霜,制成甜度更纯且无杂质的沙糖,热销全朝内外。
可惜……
林净月打量着时芸,暗想无论如何也得将她留下。
时老爷子闻言,有些犹豫,他时家再是落魄,也不缺被雇佣的那点银子。
被时芸拉了下衣摆后,时老爷子果断改口答应下来:“多谢小姐赏识,我这就回家将吃饭的家伙全搬来京城!”
林净月看他飞快改了主意,不由得好奇问时芸:“不怕我是在哄骗你们?”
时芸搀着时老爷子站起身,抬头看了她一眼,认真地道:“不怕,小姐一看就是个好人。”
好人……
林净月失笑,招呼万掌柜将人带下去好好教教,不能轻信任何人。
时芸离开前,迷惑回头望了林净月一眼,不明白她长得漂亮说话好听,怎么就不算个好人。
林净月摇头,这姑娘还是如此没心眼。
她发了会儿呆后正想回侯府,酒楼小二佝偻着身形,端着一壶热茶,低头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