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远侯夫妻拍板定下大办宴会庆贺认回林净月后,侯府上下忙碌起来。
递帖子的递帖子,采买物资的出府采买,洒扫庭院的认真洒扫……
陈管家到睿诚王府递帖子前,特地来曦明院知会了林净月一声,生怕云华县主没来,林净月怪到他忘了递帖子上。
林净月看得出他那点小心思,也不在意,取下一枚金步摇:
“将此物,与帖子一道奉上。县主看到后,不管来与不来,都会有所回应。”
陈管家和屋内的泊春都不明白小姐哪来的自信。
不过萍水相逢一场,侯府老夫人又得罪了云华县主,就算睿诚王府事后送来补药全了面子,但两边心里都有疙瘩。
这般情况下,云华县主怎么可能屈尊前来?
陈管家想归想,但还是照着林净月的吩咐,恭恭敬敬往睿诚王府递了帖子。
陈管家前脚刚走,林净月后脚便带着泊春离了府,半个小时后才回来。
没过半晌,消息传到了何氏这里。
何氏冷哼一声:“谁家贵女没事在街上抛头露面?果真是个没教养的。”
她摆弄着还没送出的帖子,沉思片刻后,抽出其中一张,喊来陈管家:
“送去林家。”
一回府就让她出了上千两银子,一身铜臭,也就商贾人家能教得出这样的姑娘。
想用她的银子,博个好名声?
做梦!
*
林净月出府,去了趟糖铺,要来前后两年的账册后,便埋头算账。
直到宴会当天清晨,泊春匆匆敲门:
“小姐,大少爷带着好几个五大三粗的莽汉前来,现守在院子门口呢。”
林净月收好账簿,走出一看,郑津在院门口站得笔直。
旁边成远侯应付着几个壮汉,面色尴尬,不时看向院子里的眼神含着几分埋怨。
林净月走近,疑惑地打量着院门口的人:
“大哥,侯爷,这几位是……”
壮汉们粗莽的声音一顿,同时扭过头看她。
林净月立刻反应过来,这是郑家的人。
是成远侯先夫人的娘家人,也是林……是她的外祖家。
壮汉们打量得太久,正当林净月担心露出端倪时,三个贵妇一把挤开壮汉们,凑到她跟前。
一路从精致眉眼,扫向纤细的手腕。
数道视线在她手腕那支血玉镯上停顿几息,齐齐红了眼:
“你个遭瘟的唐成远,当初口口声声承诺会照顾好小妹,会好好待小妹留下的孩子,两个承诺一个都没做到!”
“小妹拼死生下的孩子,你还给弄丢了,十五年!整整十五年才把人找回来,我看你分明是存心的!”
“看看孩子瘦的,风一吹就倒,可怜我家小妹嫁来成远侯府,没享几天福,就连她好不容易生下的孩子都遭了欺负。”
“姓唐的,我告诉你,净月若是出了半点差池,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什么破烂院子,还没我家后院大,连个演武场都没有。来人,快将老子出门时带来的好东西全抬进来,都给我外甥女。”
“大舅,这是母亲生前专为净月备的小院……况且一般人家里,没有演武场……”
声音太过嘈杂,林净月听得脑瓜疼,无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后退的动作轻缓无声,郑家一群人却立刻闭上嘴。
被狠狠骂了一通的成远侯松了口气,像被狗追一样,丢下一句话拔腿就走:
“前边还在接待贵客,我就不多待了,津儿,照顾好你几个舅舅舅母,还有妹妹。”
被舅舅舅母们紧盯着的郑津:“……”
林净月微微垂眸,心中有了思量。
郑家人世代武将,手中握有兵权,尤其郑家老大,在朝中威名赫赫。
是成远侯都不敢得罪的人。
可惜……
“净月,大哥给你介绍一番。”郑津不得已开口,“这几位是大舅二舅三舅,大舅母二舅母,和大表姐郑越。”
林净月从前世郑家的凄惨下场中回过神,笑着欠身行礼,挨个喊了一遍。
郑家人更激动了,和她年龄相仿的大表姐郑越凑上前,掏出一把银票塞到她手里:
“表妹,原先爹娘跟我说小姑姑容貌绝俗,倾国倾城,当时我还不信。如今见了你,才知道他们没骗我。”
林净月前世相比文官,和武将接触更多,也曾在一次宴会上,和郑家这位表姐有过一面之缘。
因此对郑家的做派并不意外,没有推辞,干脆收下了银票。
果然,见她爽快收下银票,郑家众人笑的更开心了:
“好,老子……咳咳,我就看不惯那些虚伪做派,推来推去的浪费时间,不如爽快点收了。”
林净月失笑,转身将银票递给泊春,让她放去妆匣里:
“可要进院子里坐坐?只是小院简陋,还望莫要嫌弃。”
几位舅舅拔腿就要上前,用行动表明他们半点都不嫌弃,却被两位舅母瞪了一眼。
大舅舅硬生生止住脚步,重重一拍郑津:
“咳咳,我们就不进你院子了,被旁人知道还不知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真不是嫌弃这院子啊。
正好半个多月没见郑津,我到他院子里,指点指点他去。”
其他两个舅舅跟着点头。
郑津苦着脸,轻声交代林净月:
“舅母和大表姐都是直来直往的性子,轻易不会生气,你随便聊,聊什么都行。”
大哥要去挨揍了。
林净月点点头,邀了两位舅母和大表姐一同进了屋,刚让丫鬟上了茶,还没聊上两句,又听陈管家急匆匆来报:
“小姐,云华县主前来,老夫人让您去门口接待贵客。”
大表姐眉头一皱,关切地道:“云华县主脾气可不怎么好,老夫人这不是……”
林净月推过一盏茶,打断她的话:
“表姐,云华县主是我专门递了帖子邀来的,我自然得前去接待。
你们稍等片刻,我很快回来。”
大表姐一听,立刻起身:“我跟你同去,顺便观赏观赏侯府的美景,刚来时太过心急,都没看上几眼。”
林净月哪里不知大表姐是担心她得罪贵人被为难,想护着她,一口答应了下来。
途中,陈管家支支吾吾提起:“夫人和二小姐得知县主屈尊前来,喜不自胜,第一时间赶出了府门口。”
大表姐郑越眨眨眼,不懂都有人去招待云华县主了,怎么侯府老夫人还让林净月前往。
林净月却是心知肚明。
果不其然,还没到侯府门前,就听一道熟悉的嚣张声音传来:
“让我下轿?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们成远侯府,又算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