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被打断,成远侯勃然大怒:“是哪个王……”
是哪个王八犊子胆敢坏他的好事?!
比他说话更快的,是一众猛地捶桌而起的武将。
包括郑越在内,一干武将飞快起身,跑到门口单膝跪地相迎,同时充当护卫。
林净月望着踹门的侍卫,突然想到什么,就近攥住老夫人气得直打颤的手,又给了不明所以的郑津一个眼神。
郑津反应很快,赶紧拉着徐文洲和三位师兄师姐一道起身,跪在了空白地段。
在武将和林净月等人的带领下,其他人慢慢反应过来:敢当着如此多大臣权贵的面,踹徐家人的院门,整个京城还能有谁?
果不其然,在场众人先后跪下不久,一队带刀侍卫齐刷刷涌入院中,面容严肃板正,浑身杀气。
成远侯再蠢,到了这时候也看得清局势,赶紧找了个地方跪地趴下,暗骂太子来的不是时候。
再晚来半刻,他都能光明正大宣布印元为成远侯府世子!
成远侯瞅着寒芒毕露的一干侍卫,不停安慰自己,太子应当是拉人去砍头的,不会管成远侯府的闲事。
大不了,大不了等太子走后,再说也不迟。
林净月面无表情扫视成远侯,和徐文洲对视了一个眼神后,两人神情同时不悦。
“太子殿下到!”
尖细嗓音响起,众人跪地磕头磕得愈发诚心。
林净月低垂着眸子,听着轮椅缓缓行来,听着太子语调不明的声音:
“徐先生,孤今日冒昧前来,是受父皇所托,送上一则圣旨,为徐家添一份喜事。”
徐垣徐老先生躬身,腰板挺的笔直:“殿下但说无妨,徐垣在此接旨。”
“徐先生误会了。”太子声音淡淡,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嘲弄与狠戾,“这封圣旨,不是给你的,是给成远侯府的。”
成远侯一愣,下意识膝行上前:“唐成远在此,不知……”
“听成远侯的声音有些耳熟,方才可是你在质问谁踹的门?”
成远侯萎顿在原地,不敢应声。
他偷偷剜了林净月一眼,平时不是能说会道的,怎么这时候不替他这个亲爹在太子面前周旋一番?
林净月察觉到了成远侯的视线,连个眼神都懒得给,思量太子此行的目的。
给成远侯府的圣旨,但瞧着太子对成远侯的态度一般,难道说是……
林净月大着胆子稍稍抬眼,正对上太子睨来的视线,她回以温和一笑。
太子别过眼,点了点放在膝盖上的圣旨,不再卖关子:
“成远侯府郑津接旨。”
郑津正琢磨成远侯到底想干什么,闻言错愕抬头,被徐文洲拍了下肩膀后,他膝行几步上前:
“郑津,接旨。”
太子懒得念圣旨,言简意赅:“陛下有旨,现封你为成远侯府世子,钦此。”
“什么?”成远侯太过震惊,几乎尖叫出声。
陛下让郑津当世子?那他这么些天的谋划算什么?
况且郑津,郑津又不姓唐,怎能承袭成远侯府?!
太子狭长的眸子一眯,平添了几分凉意:
“成远侯可是对圣旨有异议?还是说自个儿私下定了世子,因此对父皇的旨意有所不满?”
‘噌’的一声,两旁的侍卫同时拔刀,凶神恶煞盯着成远侯。
就等太子一声令下,利落动手。
“能得陛下赐封世子,是我成远侯府的荣幸。”到了这时候,林净月不得不开口,“父亲不过惊喜过度,一时忘了规矩,绝无不尊陛下,不敬殿下之意。”
郑津生怕妹妹被成远侯连累,赶紧接话:“父亲莽撞失仪,却也并非故意,还望殿下莫怪。”
要怪,要罚,就罚成远侯,千万莫要连累到净月!
太子眸子沉沉扫来,看不出情绪,骨节分明的手一下又一下敲打着轮椅。
厅内无比安静,敲击的声音震得某些人心惊胆战。
徐文洲得了父亲的眼神,整理一下衣袍,身姿如松柏般笔挺:
“吉时已到,殿下还请上座,闲杂事等宴后再谈也不迟。”
老夫人脸皮一抖,知道徐家是彻底不想护着唐成远了。
她看了眼惊慌不定的成远侯,缓缓别过脸,瞥向林净月和郑津,暗暗下定了决心。
太子沉吟片刻,眸中厉色稍减:“看在徐先生的面子上,此事,便算了。不过……”
听到太子拖长了语调,林净月眉头微微一蹙,心底有些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就听太子轻飘飘开口:“孤一时半会儿见不得成远侯这张老脸,更不想听他说半句话,来人,丢出去。”
成远侯猝然抬头,还没来得及张嘴解释,就被两个侍卫强行堵嘴拖走。
太子漫不经心将圣旨丢到郑津怀里:“徐老夫人,郑世子,林小姐,你们觉得孤的处置如何?”
还能如何?人都丢出去了!
“殿下仁厚,老身在此,谢殿下高抬贵手。”
在场诸多官员权贵眼神交错,轻易得出了个结论:
成远侯不受太子待见。
在京城,没有存在感都无所谓,但若被太子记上一笔,这成远侯,怕是做到头了。
再看太子及陛下对郑津的态度……既有了陛下亲封的世子之位,又得了徐文洲这么个老师,郑津前途无量啊。
膝下有女儿有孙女年龄正合适的官员眼珠子一转,打定主意得让自家夫人去同徐老夫人套套近乎。
原先顾忌着早年间的那件事,以及成远侯迎续弦一事不太体面,京城各家觅亲事都不曾考虑过郑津。
但……这不是眼瞅着成远侯府势头不错嘛。
众人心思各异。
林净月随着太子一句‘都起来吧’,搀扶老夫人起身,心事重重地落了座。
她扫视着在场的人,没有瞧见睿诚王府的人。
——两大王府的人似乎都只送了礼,没有留人旁观。
注意到林净月脸色不太对,溜达过来的郑越以为她还在担忧太子殿下会记仇,打量几眼被徐垣邀着上坐的太子,低声劝道:
“放宽心,太子殿下虽然不讲理了一点,下手狠厉了一点,偶尔喜怒无常……但殿下从来不会记仇。”
林净月僵硬地扯了下嘴角。
因为太子有仇当场就报了,从来不隔夜。
不过她担心的并不是会被成远侯拖累,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