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人们最好是加以安抚,要不然就必须消灭掉。这是因为人们如果受到了轻微的侵害,仍有能力进行报复;但是对于沉重的伤害,他们就无能为力了。因此,当我们对一个人进行侵害时,应该彻底、不留后患,不给他任何报复的机会。——《君主论》]
“错了,天幕只知二选一,却不懂'霸王道杂之'的妙处。朕推恩令分诸侯,是安抚;诛郭解三族,是消灭;盐铁官营取利,却设常平仓济民。”
“就像我们的冠军侯远征漠北,既要震慑匈奴,又要张骞通西域以丝绸换战马。治国,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棋局。而是综合的艺术。”
刘彻这次倒是认真起来了,对于他这种走霸道的帝王,也不是这样不留余地一刀切的。
“陛下英明”朝臣附和道。
赵匡胤亦是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这论调,倒像是五代乱世的做派。但朕'杯酒释兵权',既免了石守信等将的猜忌,又赐他们良田美宅。灭后蜀时虽纵兵劫掠,转头便斩了王全斌以平民愤。”
“至于他说的彻底侵害,则在《宋刑统》里要裹上'仁厚'的糖衣——就像斧声烛影那晚,毒酒也需装在金杯里。这样直白的叙述,倒不像中国人的思维。”
我们则更偏向于更相信\"天道—民心—政统\"的连续体,即便行杀戮之事,也要包裹\"吊民伐罪\"的道德外衣。
正如乾隆在《御批历代通鉴辑览》中所言:“帝王心术,如庖丁解牛——以无厚入有间,岂徒恃锋刃之利耶?”
他说的太直白,太浅显,反倒是厚黑学喜欢的论调。这和我们含蓄内敛的华夏人有什么关系?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中国太多历史教训是没杀干净又被后代反扑的故事了,所以这也从元朝开始所有的文学作品都是支持杀人全家的。
水浒传算是这一门类的集大成者了,大哥请你上座归顺,你不给大哥面子,大哥栽赃嫁祸再灭你满门的时候可不会给你面子,最后还会带头跪着给你道歉认错,求你谅解。
你只能认下来给大哥当牛做马,开口闭口都是大哥仁孝忠信。大哥心里搞不好还会很变态的嘲笑你软弱无能,而你对大哥只有深深的恐惧。
古人和古人还是有代沟的,别问,问就是历史的教训,时代的阵痛。由此可见元、明两朝社会环境极差,动辄灭人满门。同时期的花关索也有类似的桥段……
所以一报还一报,引出了中国人另一个特性就是:在能忍就忍的老实人和忍不下去就杀你全家中,没有任何中间形态。
可能某一天突然想不开就冷静的杀人全家,冷静的斩草除根,泉州灭门案就是一个例子。
不过这种代价极高,在这种情况下,很多事情达不到下定这个决心的阈值。但并不代表这种事情没有,灭门惨案还少吗?
这其实是一件好事,当人们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做一件事情的时候,这件事情发生的概率就会降低。
但这也告诉我们,这个事情发生的概率降低了,而不是彻底消失了,所以不要把他当做一个玩笑,而是学会去尊重每一个人,避免情况到达这个阈值,因为其产生的后果是每个当事人来说都无法承受的。
这和我们现在的核震慑异曲同工,谢光阴想到。
这就是儒家的仁告诉我们的,要忍。忍不下去呢?民族历史就会上线,告诉我们斩草要除根,要复仇。
当法律无法为当事人带来正义时,私人报复被视为正当甚至高尚的行为。
儒家拧巴的默许这种行为,孔子嘴上说\"以直报怨\",却在《礼记·曲礼》里偷偷塞了条\"父之仇弗与共戴天\";
孟子一面讲\"恻隐之心\",一面在《尽心上》默许舜背着杀人犯父亲跑路;
直到程朱理学还要纠结:\"血亲复仇虽不合律,但孝子烈女可入地方志表彰\"——这种既要维护法律权威,又想给伦理留后门的操作,只能说在补儒家的bug吧。
至于古人那更是有着实操
汉代《复仇议》记载,女子赵娥潜伏十年手刃杀父人当街割头后淡定自首,围观群众集体下跪求赦免
《后汉书》写苏不韦挖仇家祖坟鞭尸,被班固评价\"非义所存,谓之烈士不亦宜乎\"。
这种\"以暴制暴得掌声\"的现象,屡见不鲜,因为它戳中了人心中最柔软的一面,人都有父母亦有仇人。
至于人治的法律更是摇摆:
汉武帝时期官方默许复仇,《汉律》甚至规定\"杀人母,子弟得追杀之\";
到了唐代,《唐律疏议》明确\"诸祖父母父母为人所殴击,子孙即殴击之,折伤者,减凡斗折伤三等\"——既要给孝道开口子,又要防止失控;
清代更绝,《刑案汇览》记载某孝子为父报仇被判斩立决,皇帝朱批:\"念其孝心可悯,改为绞监候\",在礼法与国法间打了个死结。
“儒以文犯禁,侠以武犯禁。”始皇作为法家的绝对支持者,看着天幕,只想反问一句国法呢?
“允许私法,就等于承认法律失灵,国家必须垄断所有法律。”他盖棺定论,在他统治下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而这也正是现代“禁止私刑”的法理内核惊人的相似,这也是祖先们的潜台词。
要有对暴力的警惕,王夫之在《读通鉴论》里警告,放任私刑会导致\"匹夫之怒,血溅五步,而国法溃矣\"
要有对制度的反思的能力,正如黄宗羲在《明夷待访录》直言\"有治法而后有治人\",点破私刑盛行的根本是公权力失能。
这些穿越千年的争论,此刻正在每起\"于欢案张扣扣案\"的舆论场里借尸还魂。
当我们在键盘上敲下\"杀得好\"时,或许该想想朱熹的质问:\"天理人欲,不容并立,血勇之气是匡正天道,还是放纵心魔?\"
答案可能就藏在《宋刑统》那句冰冷的立法本意里:\"复仇,所以救世弊;禁复仇,亦所以救世弊。\"
天幕将这一串文字打在天幕,接下来就是沉默,再一次息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