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大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息,既有喜悦的躁动,又掺杂着隐隐的不安。
厅内主桌上摆放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鎏金边角在烛光下熠熠生辉,仿佛一道无形的威压笼罩着沈府上下。
一年前,林萧还是那个饱受冷眼的赘婿,沈府上下无人正眼瞧他。如今,这道圣旨将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皇帝亲自召见?这在沈家百年商贾历史上从未有过。众人接过圣旨后,各怀心事,目光或惊愕、或嫉妒、或期待地投向站在厅中央的林萧。
沈老太君端坐于太师椅上,手中拄着那根乌木拐杖。她年过八旬,脸上的皱纹如刀刻般深刻。
喃喃低语,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颤抖:“圣上召见?我沈家一介商贾,自发家以来,哪一辈后人取得过半点功名?
更别提能让圣上亲自召见……”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林萧身上,眼神中多了一丝忌惮和试探。
一年前的寿宴还历历在目。那日,钟子谦当众羞辱林萧,言语刻薄如刀,将他贬得一文不值。
而她端坐首位,却只是冷眼旁观,甚至默认了府中上下对林萧的冷待。
那时的林萧在她眼里不过是个无用的赘婿,靠着沈家的施舍苟活。
可如今,这个她从未正眼瞧过的孙婿,竟以一己之力扳倒了江南漕运总督张德禄,还得了皇帝的青睐?这翻天覆地的变化,让她心底生出一丝不安。
她语气带着几分温声试探:“林萧,这可是天大的机缘……入京后,你莫忘了沈家。”这话透着隐隐的讨好。
她知道,若林萧真能在京城站稳脚跟,沈家或许能借此摆脱商贾的卑微身份,跻身上流。
林萧闻言,微微拱手,神色平静如水:“老太君言重了。陛下召见,或许只是询问张德禄之事,前去吉凶未知。”他的声音不卑不亢,语气中没有半分得意。
沈老太君脸色微微一僵,心中暗自懊恼。当初若能护着林萧几分,如今沈家或许早已牢牢抓住这棵大树。
她抿了抿唇,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好!好啊!”一旁的沈正瑞打破了沉默,他激动地拍着林萧的肩膀,满脸欣慰,“林萧,好样的!如今得到陛下的召见,可以告慰林兄的在天之灵了,林家又出了一个麒麟儿!”
沈正瑞是林萧的岳父,虽是商贾出身,却颇有豪气,此刻眼中满是骄傲,
“咱们沈家虽富甲一方,但始终是商贾之流,难登大雅之堂。如今你能入京面圣,更是给沈家长脸!”
沈怀风则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期待:“林萧,过去大家都小瞧了你,如今你得皇上青睐,咱们沈家也得跟着水涨船高!
你在京城若能谋得一官半职,也给我求个官当当呗?”他越说越兴奋,连忙凑上前来,语气中满是憧憬,
“京城可不同于姑苏,这里虽繁华,却终究只是地方。若是能在朝堂立足,那才是真正的飞黄腾达……”
林萧淡淡一笑,摇了摇头:“大哥,我从未想过踏入朝堂。”
沈怀风一怔:“圣上亲自召见,你趁机要个官职,这可是天赐良机啊!”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显然无法理解林萧的淡然。
沈张瑞却认真地看着林萧,沉声道:“不论你如何选择,沈家始终是你的家。”这句话虽简单,却带着一股真挚的暖意。林萧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历经这么多事,从寿宴的羞辱到如今的面圣,他终于在沈家赢得了一丝认可。
站在一旁的沈玲珑却沉默不语,她的眸光紧紧落在林萧身上,满心欢喜,又思绪万千。
她是林萧的妻子,却也是那个曾最厌恶他的人。新婚之夜,她将他赶出房门,冷眼视他为废物;
诗会上,他才华初露,她微惊却又不屑;
茶庄风波,他智卖积货,她冰心微融;
发明烈酒,他重振酒楼,她心生倾慕;
而如今,更是扳倒漕运总督,圣旨召见。
她终于意识到,这个男人已不再是池中之物,他的才能不会局限于姑苏。
可正因如此,她心中生出一丝慌乱。她害怕有一天,林萧会彻底离开姑苏,离开沈家,甚至离开她。她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你……真的要去?”
林萧回眸,目光深邃如渊:“圣旨已下,我不能不去。”
沈玲珑微微咬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再开口,只是默默退到一旁。
夜深了,沈府渐渐归于寂静。林萧独自站在院中,仰望夜空,繁星点点映入眼帘,思绪却如潮水般翻涌。
从现代穿越而来,这一切如梦似幻。他本是个普通的都市青年,却因一场意外来到这大燕朝,成了沈家的赘婿。起初,他只想混吃等死,可现实却一次次将他推向风口浪尖。
寿宴之辱,他被迫反击。那日,钟子谦当众羞辱他,沈府上下无人为他说话,他只能靠自己夺回尊严;
茶庄风波,他悍然守护沈家利益,用智慧击退商贾的挑衅;
烈酒抢夺,他不得不斗,用现代酿酒技术重振沈家酒肆;
张德禄陷害,他更不能坐视不理,最终以谋略扳倒这个江南巨贪。
而如今,皇帝圣旨召见,他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可圣上为何会突然关注自己?才华出众?天下才子无数,圣上怎会特意召见一个商贾赘婿?
林萧皱起眉头,心中隐隐不安。京城,那里藏龙卧虎,权贵如云,水深难测。他若踏入,便再难回头。
他低声道:“姑苏的旋涡刚刚平息,京城的旋涡却已拉开帷幕。”顿了顿,他的目光变得深沉,“那里步步惊心,但这大燕的积弊,若有机会,我定要根除。”
而此刻,远在京城的皇宫内,一道身影端坐于龙椅之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身旁的老太监低声道:“陛下,张德禄一案,林萧此人颇有奇才,召他入京,可堪大用?”
皇帝目光深邃,嘴角微微上扬:“奇才?朕倒要看看,这商贾赘婿,究竟有几分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