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临安府,皇城外,朱墙金瓦在微光中透出肃穆威严。
林萧站在午门前,望着这座大燕权力中枢,心中感慨万千。他本不想朝廷的风波蔓延至他身上,可如今……
此时一名太监缓步走来,尖细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林公子,陛下召见,请随奴才入宫。”这个太监正是来姑苏传旨的李公公。
林萧收敛心神,拂了拂衣襟,大步迈入宫门。
——
穿过数重宫门与曲折回廊,来到一座偏殿前。李公公微微一笑,恭敬地道:“林公子请先沐浴更衣。”
“沐浴更衣?”
林萧大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脑海里瞬间闪过前世电视剧里的场景——凡是进宫侍寝的妃子,都要先沐浴焚香,换上华丽衣裳,然后被太监送去龙榻上等候临幸。
林萧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后背发凉。
“咳……”他干咳一声,压低声音问道,“那个……这个……是规矩?”
林萧暗道不会是皇帝老儿,看上英俊潇洒的自己了吧,我可没有龙阳之好。
李公公笑容不变,柔声道:“林公子多虑了,如今朝局复杂,近两年北辽刺客屡次潜入宫中,甚至有细作假扮朝臣行刺。因此,陛下吩咐,凡进御殿者,须先沐浴更衣,以防藏有暗器。”
林萧恍然,心中长舒一口气,幸好不是要我做兔宝宝。
“这规矩确实有必要。”他点点头,但下一刻却见几个小太监端着热水、毛巾等物围了上来,笑眯眯地说道:“林大人,奴才们伺候您沐浴——”接着就要脱林萧的衣服。
“等等!”
林萧眼角猛地一抽,连忙摆手后退:“我自己来就好了!”
几个太监对视一眼,面露难色:“这……可不合规矩,陛下吩咐——”
“规矩是要洗澡,又不是要你们伺候,我自己洗得更干净!”林萧义正辞严,生怕他们真的上来搓背。
太监们沉吟片刻,最终退了一步,安排他进入偏殿自行沐浴,并让一名小太监在外守着,以防万一。
——
浴桶内雾气蒸腾,檀香弥漫,温热的水浸泡着身体,林萧舒服地长叹一声。
“虽然进宫这规矩麻烦,但这宫里的浴桶倒是挺享受。”
水中隐隐带着一股药草香气,显然是精心调配过的。林萧前世去玩398的spa以为就很舒服了,没想到宫里的竟比他想象中还要奢华。
泡了半盏茶的工夫,他正准备起身,忽然听到门外太监关切地问:“林公子,您洗好了吗?”
林萧翻了个白眼,懒洋洋地回道:“快了快了。”
沐浴更衣后,林萧被带到一间偏殿等候。
等待,才是最折磨人的事。
殿内布置素雅,檀香袅袅,红木桌椅摆放整齐,唯一的装饰便是一幅泼墨山水画,透着一股沉静的韵味。
林萧落座后,本以为很快就能见到皇帝,哪知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
从初时的端坐正襟,到后来靠在椅背上,又到后面开始活动肩膀,他甚至忍不住站起来在殿内四处打量。
窗外隐约能听见宫人走动的声音,远处还有丝竹乐声飘来,似乎是哪位嫔妃的宫里正在演奏乐曲。
“这皇帝还真是忙啊。”
林萧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腰背,心中暗道:看来皇帝正在与内阁议事,自己只能等着。
正当他百无聊赖地转动茶盏时,门外终于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宣,林萧觐见!”
林萧深吸一口气,整理衣襟,稳步踏入大殿。
——
大殿金碧辉煌,鎏金龙柱盘旋交错,龙椅之上,一名身着明黄龙袍的帝王端坐其中,目光深邃,带着一股沉稳而凌厉的威势。
林萧抬眼打量——
这位皇帝年约五旬,身形微显瘦削,两鬓斑白,眉宇间刻着深深的疲惫,却掩不住帝王的威严。他虽年岁已长,但双目炯炯有神。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便让大殿充满了无形的威压。
坐在龙椅上的天启帝,见这赘婿林萧竟不像旁人般惶恐拘谨,反而神色从容,甚至敢抬头直视自己,不禁微微眯眼,目光与之相接。
林萧察觉到皇帝的目光,心中一凛。他虽非朝堂中人,却也听闻过宫中规矩——直视天颜乃是大不敬之罪,轻则廷杖责罚,重则流放边疆,甚至性命不保。
但他迅速调整心态,拱手行礼:“草民林萧,叩见陛下。”林萧微微低头,姿态恭敬,脊背却挺直如松。
殿内的太监与侍卫见状,皆暗暗皱眉,心中已然替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赘婿捏了一把汗。若非天启帝今日心情尚可,又似对林萧略有几分兴趣,只怕此刻已有侍卫上前将他拖下去问罪了。
皇帝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有力:“林萧,朕召你入宫,你可知何事。”
“回陛下,草民愚钝,不知”林萧大概能猜到,是为了漕运案,但此刻皇上既然这么问了,那么说明他还有话说。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落在林萧身上:“张德禄通敌之事,牵涉甚广,你可知你揭发此事,得罪了多少人?”
林萧抬头,神色镇定,沉声道:“臣知晓。”
皇帝眼神微微闪动,继续问道:“既知晓,为何仍敢不畏强权?”林萧心中暗自苦笑:“谁不想多活几年?我愿意得罪这么多人?还不是被张德禄逼的!我本只想混吃等死,做条咸鱼安慰度日……”
林萧淡然,却带着一丝锋芒:“臣自幼读书,深知忠奸不可并存,国不可无纲纪。若人人因惧怕权势而噤声,那奸邪之徒便可肆意妄为,江山社稷岂不危矣?”
皇帝目光如炬,盯着他许久,忽然轻轻点头,意味深长道:“朕喜欢忠臣,但忠臣若无智谋,只会惹来杀身之祸。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缓和:“你一步步查出漕运案证据,却隐居幕后,不露锋芒,是为智;利用舆论,逼得江南知州不得不彻查此案,是为谋。不错,有智有谋,倒有几分本事。”
林萧眼神微变,心中凛然。这老皇帝,竟然什么都知道。
他原以为自己藏得够深,没想到天启帝竟将他的手段看得一清二楚。此番召见,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