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萧轻笑一声,望向对面的钟子谦。
“钟公子,若技不如人,便爽快认输,何必在这胡搅蛮缠?”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诗词之道,贵在真情实感,而非无端猜忌。若你不服,大可再出个题目,我随时奉陪。”
一旁的沈玲珑闻言,纤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美目圆睁,怔怔地望着林萧。眉眼间露出震惊与疑惑。
这个她一直想要和离的赘婿,此刻却在诗会上光芒四射,一次次打破她固有的轻视。那颗冰冷高傲的心,竟在不知不觉间生出一丝好奇,甚至一丝探究的渴望。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声洪亮如钟的嗓音,瞬间压下四周的窃窃私语。一位面容刚毅的中年文人站了出来,他身着青衫,腰背挺直,双目如炬,眉宇间满是悲愤之色。
“既然如此,便由我来出个题目!”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场中众人纷纷屏息,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中年文人深吸一口气,双拳紧握,语气中透着沉痛与激昂:“诸位,如今我大燕局势危如累卵,北方的蛮夷如豺狼虎豹,肆意践踏我锦绣山河,侵占燕云十六州!”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颤抖,眼眶隐隐泛红,“他们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我族姊妹惨遭凌辱,百姓流离失所,哀嚎震天,血染大地!”他猛地抬起手臂,指向北方,仿佛那片破碎的山河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身为大燕男儿,谁不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以雪此国仇家恨!”他的话语如惊雷炸响,带着无尽的恨意与不甘,满场之人无不动容。
“今日,二位公子何不以家国之恨、抗敌之志为题,各赋一首,让我等听听,这满腔热血如何在诗词中沸腾!”
此言一出,全场霎时鸦雀无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凝重的肃杀之气。众人眼中既有对蛮夷暴行的愤怒,也有对林萧与钟子谦的期待。
钟子谦闻言,脸色骤然一变,俊俏的面容上浮起一抹难堪。他咬紧下唇,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闪烁不定,带着几分慌乱。
他素来擅长风花雪月的小调诗句,可面对这沉甸甸的家国大题,竟一时脑中一片空白,手足无措。
反观林萧,神色却愈发凝重。他微微眯起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前世大学历史课上的片段:南宋靖康之耻后,外有金朝铁蹄与蒙古崛起,内有朝廷腐败、阶级矛盾,军力薄弱,百姓衣不蔽体,国土沦丧殆尽。
如今的大燕,与那时的景象何其相似。他深吸一口气,双手不自觉握紧,指节微微泛白,仿佛在积蓄着一股无形的力量。
他提笔蘸墨,目光如炬,低头便写下了一首岳飞的《满江红》: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太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笔锋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宛如山河破碎的沉重印记。林萧写罢,缓缓放下笔,直起身子,目光扫过全场。
那一刻,他仿佛不再是那个低眉顺眼的赘婿,而是一位铁血将军,凭栏而立,怒发冲冠,满腔热血喷薄而出。
全场先是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气势磅礴的词句所震慑。紧接着,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好!”,刹那间,掌声与喝彩声如潮水般爆发开来,响彻整个诗会。
那位中年文人眼眶泛红,几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林萧的手腕,声音颤抖却难掩激动:“林公子,此词道尽我大燕男儿心声!如此豪情壮志,真乃我大燕之幸!”
沈玲珑呆立原地,樱唇微张,美目中波光流转。她凝视着林萧,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男人。
曾经的轻蔑与不屑,此刻在她心中化为复杂的情绪——震惊、敬佩,甚至还有一丝她不愿承认的悸动。
她曾幻想过未来的夫君当是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英雄,而今,林萧的身影竟与那幻想渐渐重合。
钟子谦脸色灰败如土,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在《满江红》的光芒下,他所有的自负与骄傲被碾得粉碎。
周围鄙夷的目光如针般刺来,低声议论如潮水涌至:“还什么姑苏才子,和林公子比,简直云泥之别!”“连家国情怀都写不出,也敢在这诗会卖弄?”
就在这时,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站起身来,他身着深色长袍,神色庄重,正是当地的名士张处傅。
他对着林萧深深一揖,声音洪亮而诚恳:“林公子,此词气势恢宏,爱国之情溢于言表。老夫虽只是一介文人,也被这热血感染。
如今大燕危难之际,正需你这样的人才挺身而出。不如随我进京,老夫愿将你引荐给陛下,为国效力!”
林萧连忙回礼,神色肃然:“张大人过誉了。林萧不过一介无名小辈,却也深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若能为大燕出一份力,自当万死不辞。只是如今我尚年少,能力有限,恐难当大任。”
张处傅还想再劝,见林萧态度谦逊,却隐隐透着坚定,不由叹息一声:“也罢。如今朝廷奸臣当道,各级官员腐败不堪,此刻入朝,恐招杀身之祸。”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雕刻精致的令牌,递到林萧手中,“日后若有意入京,可持此令牌来寻老夫,我为你引路。此外,姑苏知府乃我学生,若有难处,亦可凭此令牌求助。”
“小子谢过张夫子!”林萧接过令牌,心中微暖,没想到此行还有意外收获。有了这令牌,日后便多了一份倚靠。
他抬头望去,却见张处傅已转身离去,背影萧索,似被这首《满江红》勾起壮志豪情,又为朝廷现状黯然神伤。
大燕京城,一间昏暗的密室中,一名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将几页纸置于案桌上,随即退入黑暗,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
案桌后的男人身形挺拔,目光如炬,气势不怒自威。他低头细看纸上诗词,忽地连发三声“好!”,“好!好!好!”他一字一句念道:“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声音低沉却震人心魄。
当然这已是数日后之事,林萧尚不知晓,此后的他,已被暗中之人盯上,一举一动皆在监视之中。
诗会场中,气氛正热。忽然,人群中有人高喊:“林公子,不如组织义师,北上抗敌,我等愿追随左右!”此言一出,群情激奋,纷纷附和,声浪震天。
林萧心中一热,感受到众人的信任与期待。然而,他深知,仅凭一腔热血远远不够。他穿越而来,熟知历史兴衰,明白任何朝代都容不下突然崛起的武装力量——那是对政权的威胁。
沉吟片刻,他朗声道:“诸位心意,林萧领了。但抗敌之事,非一朝一夕之功,亦非我等几人可成。
我们需从长计议,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方能一击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