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三尺仙剑刺进叶逸情的心脏时,小白就开始发呆。
直到叶逸情重重倒在玄冰上,小白依旧在发呆。
天空,生起了冰花。
很美!
小白身为雪螭。
它感觉不到冷。
但小白的身子抖得厉害,它似乎很冷。
小白用头磨蹭着叶逸情的脸。
它“咕啾、咕啾”地撒娇。
可那只温暖的大手没有抚慰它。
那只手随意摊在冰面上,一动不动。
直到此刻,小白才恍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它愣愣地看着那个人。
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嗷呜。
它腾空跃起,一身晶莹雪白的鳞片,忽然散发出幽冷的寒光。
它张嘴,吐出一道寒冰吐息。
咫尺之间,一缕寒意化作一条通天冰河。
冰河倾泄而下,那万载不化的寒意直欲冰封世界、冻结天地!
冰山美人却是不屑地一笑:“班门弄斧、雕虫小技!”
她轻抚仙剑。
仙剑剑鸣。
然后……
光耀三千里!
片刻后,冰山美人御剑而出。
手里提着一条灵蛇。
身后是十里冰封!
走在这冰封的世界里,天霄宗的一众弟子,个个脸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地在发抖。
他们都修炼有成,早就不畏寒暑。便是在冰河里裸身大睡,也不过是寻常事。
但,这无情剑意不止是欲冻结他们的身躯,更是欲凌迟他们的神魂,摧毁他们的意志。
“大师姐果然是大师姐啊!当年宗主在这般年纪时,无情剑道的威力,定然远远不及大师姐。”
“无情剑道不愧是我天霄宗的最强剑道。就是……哎!”
一众男修齐齐哀声长叹。
无情剑道,是一种极致的剑道理念。
唯专于剑,而绝于情。
故称“无情”
欲修此道者,需得摒弃感情,斩断一切情爱羁绊。剑者心意如冰,方能斩出极致剑意。
若是相貌丑陋之人修习此道,那也罢了。
反正情情爱爱与他们无关。
可似大师姐这等绝色天骄、无双美人,却也修行无情剑道。从此弃情绝爱、以心化剑,这岂止是暴殓天物,这是让天霄宗每一位男修都捶胸顿足、痛不欲生,引为平生第一遗憾啊!
那样的美人,不应受尽天下男子追捧,晨起拈风,闲时摘花,暮合饮雪,夜寐揽月?
怎能绝情绝爱,将自身化为一柄冰冷的杀剑?
这齐声的哀叹,引起了当先一女修的不满。她冷冷说道:“天下男儿皆薄幸!所谓的情爱不过是一时之欢。待一时过后,只剩下一生悔恨。所以绝情绝爱没什么不好的。我平生所愿,天下女子皆薄情,如此,才可免遭不幸!”
她修为深厚,众弟子不敢反驳,讪笑着答道:“林师姐说的是!”
林师姐被勾起了心中的怨恨,继续说道:“男人这种东西,不过是披着人皮的野兽。他们的甜言蜜语,不过是用来迷惑人心的毒药;他们的温柔体贴,不过是用来掩盖贪婪与自私的假象。他们……”
林师姐的话,戛然而止。她呆呆地站在那,恍如中了定身术。
几位弟子好奇地看去,个个目瞪口呆。但见……
少年躲在一地玄冰上,生死不知。
绝美,且凄美!
霜色染透眉骨,那张令天地失色的脸正在玄冰上褪色。冰渣在他睫毛上结成破碎的冰晶,每粒冰晶都映着三千里外的月寒。
他的心口被一剑贯穿,冰棱在伤口处开出一朵玉色的彼岸花。
少年还活着。
但气若游丝、生死一线。
“师姐,师姐!”
林师姐愤世嫉世的眼里,浮现出越来越强烈的光芒。
她痴痴地走了过去,跪在那少年身旁。
她将脸贴近他的鼻。
她眼里的泪流了下来。
滴在他那微抿的唇上。
她说:“为什么直到今天,才让我遇见你?为什么到了今天,还让我遇见你?”
小白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奇怪的笼子里。
笼子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符文间有流光闪烁。无数流光汇聚,凝成一道道光链。光链将它死死束缚住,动弹不得。
那个女人正闭目趺坐一旁,三尺仙剑在她身边沉浮。
看到她,小白晶莹的眼里,迅速弥漫起血红。
女人睁开眼,冷冷开口:“记住,我姓萧,名凌雪。从今日起,我便是你的主人。”
小白死死盯着她,眼里杀意如潮。
“你很恨我,”萧凌雪淡淡说道:“真可惜,我原本希望,你心甘情愿地认我做主人。”
小白高高昂起头,眼里是如山般的坚定。
萧凌雪起身,走到它面前,俯身,看着它:“你很骄傲,很倔强。你让我想起了我曾经的灵宠。
她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清澈而冷冽。她的眼眸淡如止水,却隐隐带着怀念与感伤。
“它是我十岁那年,爹爹送我的礼物,一只三阶灵禽,冰羽凰雀。据说,有上古神兽冰凰的血脉。”
“它的身形如孔雀般优雅,却比孔雀更为高贵。它的羽毛是冰蓝色的,尾羽修长而华丽。展开时,如星河画卷,美得让人窒息。”
“它的性子极为高傲,从不低头,眼神里总是带着种睥睨众生的冷漠。它瞧不起天下苍生,哪怕是我,它的主人。”
“爹爹说,它很像我,美丽、冰冷、骄傲。我承认,它确实像我。所以我很喜欢它。那些年,除了剑以外,它是我唯一的玩伴。”
“可惜,它和我太像。”
“有一天,我都忘了是什么事,它激怒了我。我命令它,低头、认罪。”
“它倔强地昂着头,就像现在的你一样。”
“我说,只要你屈服,我便原谅你。如果你继续骄傲,你将失去冰蓝果。没有冰蓝果,你必然压制不住体内的冰凰血脉,你会死去,化成一具冰雕。”
“它听懂了,但它依旧高傲地昂着头。”
“我搬了张凳子,坐在它对面,看着它。”
“很多次我想,算了,原谅它这一次。可是我的道心告诉我,修无情剑道的人,只有剑心,没有人心。我若是心软,它便成了我的破绽,我的心魔!”
“我逼着自己坐在那,看着它。”
“我和它对视了三天三夜。它没有屈服,我没有离开。”
“它体内的冰凰血脉发作,它非常痛苦,但它依旧昂着头。”
“它始终没有低头,而我,始终没有给它冰蓝果,哪怕冰蓝果就在我手里。”
“它就那么看着我,慢慢地死去,化成了一具冰雕。而我就那么看着它,慢慢地死去,化成了一具冰雕。”
“它死了,我哭了。那是我一生中,第一次哭。“
“我哭了一个晚上,我流了很多的泪。可慢慢的,我不心疼了,也不流泪了。“
“我接受了已成冰雕的它,和那样无情的我。”
“那天夜里,我无情剑道大成!”
“现在的它就摆放在我的床头,依旧美丽、依旧骄傲。只是,再没了一点生机。”
萧凌雪的声音,冰冷,幽寒。她说:“
“冰羽凰雀,是我修炼无情剑道的第一个祭品。”
“你的主人是第二个。”
“而你,灵蛇,你的血脉非常尊贵,我不希望你成为第三个。”
“请记住这句话,记得死死的,别挑战我的道心,永远!“
“现在,臣服,或者死亡,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