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爷爷的话里,李镇提炼出来太多信息。
爷爷嘴里赏识的小辈吴赶川,是吴小葵的老太爷,是湘州赶尸吴家的顶门柱。
“吴家虽不比中州八门,但也是赶尸门道的鼻祖。”
爷爷既然当着吴堂主的面这么说,那他自身的地位,便在吴家之上,或在中州八门之下……或者对等。
见着吴小葵的态度,这位登堂合香官的铁把式,竟出门之时就给爷爷跪下,排除二人认识的可能,那爷爷的道行,便要远远大于吴小葵。
李镇知道,登堂之上,是定府,帮主就是这个境界,盘州鬼轿子刘家之所以豪横,也是因为家族中有定府高人。
爷爷还说,当年定府境的小辈里,他就赏识吴赶川。
这个当年又是多少年前?
定府境的吴赶川到如今老太爷的辈分,又是什么道行?
李镇沉沉吸了口气,深深看了一眼这炕头笑得不算和蔼的驼背老头。
爷爷李长福,道行大概率在定府之上,流落此地,肯定是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
而结合的自己的姓氏……
同样来历神秘的狗剩说过,李是贵姓,也是罪姓,是被皇帝灭门的中州李。
一个不好的念头忽然萦绕在了心头。
一切都对上了!
只是这其中仍有些漏洞和谜团,如果自己是李家后人,那爷爷带自己逃亡之时,又为何不改名换姓?
爷爷既然有这么厉害的本事,又为何甘愿在一个村寨里活到老糊涂。
思如电转,李镇的脑子里闪过一丝灵光!
转世之初,自己被开膛破肚,肠悬房梁,当时的自己只以为这是一场谋杀。
可现在回想起,李镇不由得冒了一身冷汗:
养仙!
爷爷说过的,谋划了多年的养仙大机,被自己稀里糊涂的毁掉。
那是因为自己转生之初什么也不懂。
可现在一琢磨,屋子里的这口供桌,看上去都颇是邪性。
邢叶的态度,仇严仇掌柜的拉拢,猫姐的指点迷津……
还有太岁帮帮主的考验!
自己的路,似乎被设定好了似的,就连带着吴小葵回了寨子,都是那么的蹊跷!
“镇娃子,去帮吴丫头收拾收拾偏屋吧,好叫夜里有个住处。你们去哀牢山的事,我不掺和,但切忌,性命为先。”
李长福抚着胡茬,笑呵呵说道。
还不等着李镇发话,吴小葵便先一步出了声:
“前辈神机妙算……但小葵尚且有一事不明,您究竟是谁?”
李长福沉吟片刻,丢过来一筐子银太岁,才闷闷开口:
“告诉你也不碍事,过了这茬,你也与我家镇娃子绑在一块了……”
“你们吴家,擅赶尸,你虽是修的铁把式,但可曾知道,吴家放了一具旱魃?”
吴小葵眼睛瞪大,呼吸都停滞一瞬。
“前辈说得是,那具……”
“不错,两甲子前,吴赶川不过初入定府的道行,我手头正有一具魃尸,想来对你们吴家极有用,便赠给了吴赶川。”
屋子刹那间寂静下来。
好不容易站起来的吴小葵,又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前辈大恩,吴家难以为报,魃尸救活了我们三代人……前辈的孙儿,我也一定会照料到底!”
“?”
李镇看着吴小葵灼灼坚定的双眸,有些发懵。
“呵呵……你这小丫头也不过登堂合香的本事,哀牢山里有你的机缘,若成了,可窥定府之机。
不过爷爷我,不喜欢滑头的丫头,我家镇娃子还单纯,你可不要负了他。”
“前辈放心,您是我们湘州吴家的大恩人,莫不说是我,就是老太爷,也要将李镇当作亲曾孙看待!”
爷爷和吴小葵一唱一和,李镇满脑子都是问号。
这他娘的,怎么感觉在说亲似的,问过自己没啊?
半晌,吴小葵搬着筐子银太岁,喜滋滋地出了屋子。
李镇已经收拾好了偏房,庄子里就只有两间屋子,这房里常年不住人,也没有安灶头,蛛网满墙都是,草蔓都能拴住老鼠。
李镇手脚利索,翻出一床带着霉味的被子,又想着会不会给吴小葵盖出病来。
“铁把式最耐造了,只要不吃砒霜,应该毒不死。”
李镇自言自语,铺好了床褥。
吴小葵就这么坐在门槛上,抓着一把银太岁,喜滋滋地吃着。
“李香主~你骗我骗得好苦啊……”
吴小葵的声音有些幽怨。
“我又骗你了?我哪里骗你了?你就说说,我是不是寨子出身的泥腿子?”
收拾得累了,李镇也拍了身上土渍,同坐在门槛上。
吴小葵分给李镇一点银太岁,跟吃了蜜似的傻笑:
“好好好,泥腿子,泥腿子把银太岁当零嘴吃。李香主,我看这太岁帮根本名不符实,你这应该才叫太岁帮。”
“……”
掰了一口银太岁,喂入嘴里,入口冰凉软滑,下肚温热滋养。
填了口腹之欲,李镇这才悠悠道:
“没看出来啊,你还能是湘州吴家的名门之后。”
吴小葵啃着银太岁,跟啃苞米似的,嘴里塞了个满:
“好你个李香主,就在这埋汰我,你有阿公做靠山,在盘州都能横着走。”
李镇微微眯眼。
“那我考考你,你一光一口一个‘前辈’地喊我爷爷,那你可知道他身份?”
“知道!”吴小葵急得都快跳起来了,“我怎么能不知道!”
她放下手里的银太岁,沉吟道:
“阿公他,当年送了我们吴家老太爷一具魃尸。”
“旱魃尸体?”
“对。”
李镇皱着眉,“旱魃不就是具僵尸,怎么还会有尸体?”
吴小葵看了李镇一眼,在他脑袋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你就不懂了吧,人死为尸,尸死为魃,魃再死,怨气百丈,旱伏千里,便是魃尸!”
“赶尸门道里,能养一具魃尸,那可就快走到头了!”
“中州的陈家,是赶尸门道里最厉害的,便连着他们,也只有两具魃尸!”
李镇点点头:
“那这魃尸……有多牛逼?”
吴小葵抿了抿嘴,双臂敞开:
“有这么牛逼!”
“……”
“大姐,能不能形容得具体一点啊!”
吴小葵闻言,正色道:
“旱魃一出,便是定府之境,旱死为魃尸,就有断江的道行!”
“断江,离那所谓的仙人境界,就差一步之遥!”
“正是因为阿公当年送了我们吴家老太爷这具魃尸,全族五百多人,才幸免于屠族之危……”
一具魃尸,竟是断江的道行?
这对于李镇这只有通门大成的小卡拉米,实在有些遥远。
但他也听出来了,爷爷的本事……
真他妈牛逼啊!!
断江境的魃尸,说送就送了?
李镇颇是心疼,思考着如何讨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