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仇严,李镇谈不上什么好感。
二人之间,甚至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但为了应付场面,李镇还是笑着点头。
“仇掌柜,别来无恙啊。”
仇严笑了一声,从轿子里钻出,翻身下来,丢给满玉堂好几贯钱,笑道:
“门道人用太岁摆平,门道外的俗人就用就可以用银子摆平。李兄弟这是怎么招惹到这么一群俗人了?”
李镇拱了拱手:
“堂口里的兄弟不安生,在外头欠了债,多谢仇掌柜摆平了。”
“什么谢不谢的,咱俩谁跟谁?还用得着说这种见外话?”
仇严笑了一声,从着宽大的袖袍里掏出来一块血红艳丽的玉镯,晃了晃,嘿笑道:
“多亏李兄弟把这宝贝让给我……经过这段日子温养,这宝贝终于成了!”
见着那块血玉,李镇心中不由得一沉。
想起那晚几个灵宝行的把式来掳走那哑女的光景,李镇便猜到,最近郡城闹得沸沸扬扬地“女子走失案”,多半是这仇严指使的了。
但现在,这脸皮还不能撕破。
“原来仇掌柜是来我这显摆来了,这可是让我好生嫉妒啊!”李镇佯装玩笑。
仇严笑得更大声了,“李兄弟这么说,那我可不乐意……不过你功劳最大,我这不是上门来给你献宝来了?”
二人又是寒暄一阵,直到说话的地方换进了屋子里。
邢叶几人,都识趣地离开了屋,便只剩下仇严和李镇大眼瞪小眼。
“玉成了,这块邪宝本是有李兄弟的份儿的,但对我实在珍贵,因着只能用别的几件宝贝,来谢过李兄弟的人情了。”
仇严皮笑肉不笑,已经从袖袍里往外掏东西。
李镇心中冷笑,但面上还是那般客套:
“倒不必劳烦仇兄客气,这玉你拿去便是,不必送我什么宝贝……”
仇严笑笑,也不停止手上的动作,已经在桌子上摆好了几样物件。
一根红色的丝线,盘成一团。
一枚古朴的鉴子,铜面不算光滑。
还有一幅画卷,长宽各四三寸。
“李兄弟莫要着急,待我一一给你介绍。”
仇严拿起那丝线,目光落在李镇腰上穿着的几枚铜钱:
“听我们行里的哨子说,你腰上有些镇祟的铜板儿,这可是好玩意,用好了串连的线儿,便可以串成上好的铜钱剑。
这丝线又叫盘龙丝,是鬼麻沾了定府妖物的血抽制成的,帮你去串这铜钱剑,再好不过了……”
仇严将那团红丝线推到李镇面前,又捧起那枚鉴子,脸上有些心疼之色:
“至于这鉴子,我倒有些舍不得给你……这玩意叫纳妖鉴,可将一些妖精的本事摄入鉴子,想用的时候再拿来用,也是一块非常不错的宝贝,当年我在参州地界,从一位憋宝人手中讨来的。
但想起李兄弟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便忍痛割爱了……”
鉴子又推到了李镇面前,剩下的,就是那幅画卷。
仇严小心翼翼地将画卷合起,
“这是一件登堂境的阴物……想来李兄弟有些把持不住,你现在道行毕竟浅些,等你入了登堂,可以尝试着让这块阴物认主。”
“又是阴物?”
李镇稍稍一愣,算是绣花鞋,那件兜子,还有这仇严送来的画卷,都已经三个阴物了……
“这三件宝贝,就当我还了李兄弟赠我血玉机缘的人情……当然,只针对血玉,毕竟我和李兄弟的情分摆在那儿。”
仇严笑呵呵说着,脸上也有些肉疼之色,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
说到底,这三件东西也送到了李镇的心坎儿里,尤其是那盘龙丝,可用来串铜钱剑……
李镇想要一把趁手的兵器许久了。
到底是郡城里的老油条,灵宝行里的副掌柜,背后也是盘州的世家,这做事滴水不漏,世故圆滑,只怕两三句好话说给了旁人,一下子都飘飘然了。
“本不想着仇掌柜破费,但既然仇掌柜盛情难却,李某也便不客气了。”
李镇把三个物件都收进了自己怀里。
仇严眼皮子跳了跳,吸了口气,笑道:
“你看,又见外,我这憋宝人,最不缺的就是宝贝,李兄弟尽管收下……
对了,李兄弟可知道盘州刘家的事?”
桌子上的气氛稍稍安静,李镇舔了下嘴唇,点头:
“晓得,盘州里的二流世家而已,之前还与太岁帮生过间隙。”
仇严眯了眯眼,“这盘州刘家不做人事,与那名声极差的血衣帮勾结,还坏我憋宝的事情……
无奈之下,我只好依托家族势力,将盘州刘家挤出东衣郡。
可调转枪头,捉拿了那血衣帮的小香主吕谋,严刑逼问一番……
这阻我憋宝的人,却不是他!”
李镇心里“咯噔”一下,但并不慌乱,
“你是说,血衣帮的小香主坏了你憋宝之事,等最后逼问,却发觉凶手不是他?那这吕谋可不会说谎?”
仇严眼睛变得阴毒,但脸上还是笑得皮儿颤:
“说谎?他没那个胆子,郡城人都知我灵宝行善人善行,可能在世道混的,哪里有善茬?逼问的招,我有的是,就欠着拔下他吕谋口条了……”
李镇装了糊涂:
“那这倒是件奇案了,不过区区一个盘州刘家而已,想必仇掌柜也能应付 得过来吧?”
仇严笑笑:
“李兄弟说得不错……行了,这闹心话我也不多说,宝贝给李兄弟送到就成,今个还要去五毒山寻宝,就不叨扰李兄弟了……”
李镇拱手,“我送送你。”
目送着仇严的轿子距离庄子口越来越远,李镇的眼神才渐渐冰冷下来。
邢叶站在一旁,看着李镇怀里的几件宝贝,咋舌道:
“你和仇严的交情还真是不错,这些宝贝瞧着就是上档次的,这都愿送给你……都说这憋宝人道行再深,拳脚不行,只能靠着自己的宝贝拉拢天下,现在看来,你定也是那仇严拉拢之人。”
李镇皮笑肉不笑:
“算是吧。”
与虎谋皮,朝被虎咬。
与蛇共舞,夕被蛇缠。
仇严不是邢叶这种心眼多的好人,他是城府极深的枭雄。
李镇眯着眼,不再多说,便回了屋子,去串那些铜钱去了。
……
五毒山路上,轿子里,小厮三爷儿恭敬坐在仇严身边:
“掌柜,怎么样,有眉目没?”
“有,当然有。”
仇严手里盘着两个油光的核桃,脸色阴翳。
“就算再怎么拷打这血衣帮的吕谋,他都没有承认,掌柜,这凶人莫非就是那位太岁帮的李香主?”三爷问道。
“是,当然是。这还用猜?”仇严闭着眼睛,手里的核桃转了又转。
“那……那掌柜还给他送宝贝?还要与他结缘?咱们这岂不是太冤大头了……”三爷不忿道。
仇严睁开了眼,笑道:
“就算他再是哪里的贵子,再是中州那家的支脉,来了这东衣郡,也是无根无萍,一白二净的泥腿子。
可他竟然能懂得借势,再我还未主动帮衬他之前,就挑起了我和盘州刘家的对立……
此子城府不浅,算计颇大,你瞧,他现在都成了太岁帮的香主了,这距离上次寨子一别,才过了多少日子?
我仇严不喜欢看贵人的脸色,相反这种胸有谋略的落魄贵子,也更能入我的眼。
通门又如何?我送的他的这三家宝贝,让他面对登堂镇石官儿,都可立于不败之地……
待他羽翼渐丰,我也想随着这位贵子,看看中州之景。
太岁帮是他的势,我仇严,也是他的势……线人还见到,他与宁家那位扎纸匠来往密切。
到底是中州出身的贵子,你看看,这一月功夫,东衣郡的顶尖势力就被他拉拢个遍。
小三儿,你现在还觉得,我不应该送他这个礼吗?”
三爷诚惶诚恐,“噗通”跪在了地上,
“李贵人定能与掌柜共踏云端!”
“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