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样貌寒碜了点,可再怎么说,也是黄花年纪,公子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是为甚?”
宁采薇有些羞恼。
她自觉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为了能让妹子的魂儿入了轮回,她甚至可以放弃底线。
况且……这公子摆出来的阵仗,也颇像那么回事,起码人长得算俊俏,做了那事,也不会后悔。
再退一步讲,当时自己扎的纸人丢了绣球,也是这公子接住的不是……
李镇喷出血太岁后,觉得有些浪费,可再怎么也不能捡回来吃了。
他又往嘴里丢了一块,脑袋晕晕乎乎的,才幽幽开口:
“双什么?双休啊,也对,这个世界不提倡九九六。”
“公子在说什么?”
宁采薇背过身去。
“……”
李镇拍了拍脑门,心中大骂这娘们简直是天生误会神体。
什么事都有她自己的理解。
“宁姑娘,还请自重,我说的看上你这个人,指的是看上了你的本事……”
宁采薇正松着扣子,手指忽地一僵,她僵硬地别过头。
“本……本事?”
“对。”李镇缓了口气,正色道,“你扎的纸人,以假乱真,便连我们堂里的挂职堂主邢叶,都看不出端倪。这本事独一份,还算厉害。
我背负家族重任,为吾族长辈讨回一物,那物件就搁置在太岁帮,故此,我也需要你帮我扎一件,同我一样的纸人……”
宁采薇的脸上有些红得能滴出血,但好在是能将自己养父炼成人皮的狠角,也不会轻易乱了阵脚。
她不动声色地扣上扣子,听着李镇说的什么“家族”、“吾族长辈”,便觉得其定是世家子嗣,错不了。
转过身,身子微福,
“扎一件像公子一样的纸人,就可以了么?”
李镇点头摇头,
“这只是一件事而已。如今,我族在东衣郡里根蒂不深,需丰自身羽翼,你道行不错,本事厉害。
你若能为我做事,那再好不过。”
宁采薇心中权衡一二,忙忙答应下来。
“若公子能将我妹子的魂儿放出来,不说我为您站台,就是让我吃金丝太岁我也愿意!”
“?”
怎么还连吃带拿的。
李镇知道,能说出玩笑话,就代表着这人的心态已经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宁采薇这环已经成了。
对于窃来镇石的把握,又大了一筹。
“既如此,这席也没吃成,那我便回去了……待你扎好了我这模样的纸人,记得知会我一声。”
“公子莫要心急……”
宁采薇打了个响指,暗道里缓缓打开一扇门。
“之前多有得罪,还好公子肚量之大,宽恕了采薇之过,那这席面,定然也差不了你。”
一个穿着襦裙的,长相完美的宁采薇,从阴影中走出。
李镇也分不清,她是纸人还是真的。
只见着宁采薇,将他领下一楼大堂,又差人开了一间包厢,招呼着李镇坐了进去。
大堂里,几些个江湖人议论纷纷:
“瞧瞧,我说得不错吧,这后生的气度不凡,定也是郡里有头有面的,看看这宁家小姐都亲自招呼他……”
“哎,只听闻这宁家楼里有一位门道高人坐镇,眼高于顶,哪知道今个还能看着这么一幕。”
“瞧瞧那宁千金的身段,啧啧,若是能让我一亲芳泽,我就是道行步入登堂,也心满意足啊!”
“你他娘连吃带拿!嘘声,人家耳力厉害得很……”
宁采薇招呼李镇坐进了包厢,同时不遮掩声音,笑道:
“公子一人来,可把邢堂主落在外面茶馆算什么事?我这就差人请进来。”
李镇眼神微变。
这宁采薇也绝非等闲货色,连邢叶来了的消息也知道。
还好自己有底牌,莫不然今个说不清误会,不说收服宁采薇,就是连小命都要交代在这了!
这声音不大,落在外边酒客耳里,却炸响。
“邢堂主,哪个邢堂主?”
“嘶,东衣郡里,一岁一行三帮四门,除了太岁帮里的不怎么了解,别的帮子里,倒真没听说过姓邢的堂主。”
“别猜了,瞧瞧,这不进来了?”
宁家楼大堂。
邢叶一身纯黑褂子,身影笔直而消瘦,腰间挂着的枣红色堂主令,刺目惹眼。
恰是这风儿一吹,那牌子翻了面,赫然写着“太岁”二字。
众人屏息,眉眼瞪大:
“竟是太岁帮!”
李镇也没端着架子,便出了包厢外接引邢叶。
“邢大哥,让你好等啊!”
“害,李兄弟尽说这生分话,你就是让我等上一宿,我也乐意啊!哈哈哈!”
“快些进来歇会,晚食就在采薇这对付一口吧!”
“好好,借着李兄弟的福,这不过一天,我又吃上一顿顶好的席面。”
二人似感情深厚的兄弟,走进了包厢。
只剩下堂里一对酒客干瞪眼。
太岁帮的邢堂主啊……
那没事了。
可那位年轻的小兄弟,究竟是什么来头?
入了席间,看着李镇放松的神情,邢叶也放下了心。
果然啊,世家子哪怕道行差些,可这本事与心智不俗,怕不是这点子时间,给宁家的扎纸匠拿下了?
邢叶并没有多问,只看着这席面上,很快摆好了菜。
说是铺张浪费,也不为过。
宁采薇端正坐着,偶尔给李镇夹菜,
“公子吃这个,这是我们宁家楼的招牌。”
“还有这个,今儿个新从柳儿河里打的河鲜,听说那里的河伯最近都不怎么闹腾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邢叶暗戳戳地吸了口气,看了李镇一眼。
还是咱世家子有本事啊,当初一场祭河,连河伯都不闹腾了啊……
酒过三巡,李镇吃得不少。
这寿香也才堪堪稳住。
宁采薇喝得酩酊大醉,有意无意地靠在李镇肩上。
脸冰冰凉凉,想来,是扎的纸人。
邢叶倒乐得见着这一幕,他也不知道宁采薇是纸人。
“前些日子,初领你进城的时候,你还接了宁家的绣球,记不记得?”
李镇一笑,“那肯定忘不了。”
“想来,这都是缘分啊!”邢叶一笑,“李兄弟得此佳人,可要好好珍惜,若不然……”
只是话未说罢,他便眼睛瞪大。
这李兄弟拿着香烛点宁采薇衣服是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