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血影几乎将所有人皮覆灭。
宁采薇不得不祭出自己最凶的杀器。
用养父炼成的人皮,还是死活参半的冤魂,怨念极大,凶得很,光论境界,便有登堂合香。
她一点青烛,阴道里多了一丝阴风,与李镇对抗。
“老畜生,快帮我!我若死了,你也没有投胎的机会!”
“……”
那张只剩个脑袋还在的人皮,颤巍巍道:
“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还不愿意叫我一声爹……我虽害了二妮的性命,但还是养了你们长大成人啊!”
宁采薇忽地一喝:
“老狗快动手!别墨迹,再这样下去,都要被这耍猴人杀干净!”
“……”
那张人皮稀疏毛发微微晃荡,最终化成浓浓的一叹。
“哎……”
他皮囊忽地涨大,像是气球似的,很快充斥满整个暗道。
血肉绷紧,阴气浓郁到化不开。
经脉破裂,掉下黑色血块。
“你这本事,想来也是定府高人,不去盘州妖窟里夺机缘,却非在这东衣郡显圣不成!”
宁采薇厉喝道。
李镇有些沉默。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的真实实力,只有铁把式通门大成,和镇仙门道通门。
这话他并没有说出,只是到了这个份上,体内打更仙占据意识的念头越来越强,寿香的燃烧力度也越来越大。
这样下去,自己很快便会透支。
所以眼下,只有一个办法。
见着那张巨大肉囊快要朝自己撵来,李镇眼神一狠。
哗!
阴风托着他,影子中的血潮随他向前。
鬼面锣挂在腰间,连同那些铜钱,一起摇晃作响。
高高竖起骨槌,力道催动到极致。
寿香“哗”地一下,烧掉一大截。
“嗤啦!”
骨槌用好了,却跟兵器无二。
无穷死气、阴气,灌输到那肉囊之中,便听着“砰”地一声。
这看起来是宁采薇杀招的人皮气球,陡然爆开。
阴气吹得李镇的命灯东倒西歪。
可还是硬生生扛了下来。
一股子浓烟散去,那张皮,又变成了之前的模样。
“闺女……爹打不过他啊……”
充斥满暗道的皮囊骤然干瘪下去,只剩下那一颗长着稀疏毛发的苍白脑袋。
他吐不出血沫子,干咳了几声,又重新挂回了墙上,活像腊肉。
李镇收回了铜锣骨槌,散去了本事。
他知道,火候够了,如果宁采薇再不知道好歹,那就是真蠢了。
暗道里久违地有些寂静。
穿着红裙的女人,暴露在黑暗之中。
她胸前的香烛烧掉一半,身后的香坛也不知什么时候没了。
头发凌乱,衣不蔽体。
等了好久,她终于道:
“你不杀我?”
李镇无心看那大好春光,只是皱眉道:
“我又不是耍猴人,为什么要杀你?”
宁采薇忽地一怔。
才反应过来。
是啊,这太岁帮的香主,从进门,从斗法开始到碾压自己结束,从没使过耍猴人的本事。
况且她之所以敢将李镇约到宁家楼,就是吃定了,耍猴人一身本事都在猴身上,他的猴既然做了投名状,那其本人就算会些旁门左道,也不是什么厉害本事,自己初入登堂合香,足以将其拿捏。
可现在这么一瞧,这人又是敲锣,又是用骨槌刺穿养父皮囊的,是自己从没见过的本事。
“怎么会……怎么会……”
宁采薇踉跄后退几步,身子白皙地有些晃眼。
李镇颇有些无语这个娘们,便从腰间甩出那张红色的兜子。
“我寨子里的兄弟,买回来这物件,却不知招来一只猿精。
猿精杀了他全家,毁了他的身家,我给他爹娘报仇,杀了那猿精,取得了这兜子。
再后来,我同门里一位高人告诉我,说这猴儿是耍猴人养出来的精祟,是耍猴门道的余孽。
况且,我来了郡里,是为了拜帮子,为我爷爷治病……从来不是什么,耍猴人隐姓埋名,杀自己猴儿做投名状,求在东衣郡里寻一份安生。”
宁采薇眼神恍惚地看着地上那张兜子,
“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他妈上一集就告诉你了好不好!”李镇吼道。
宁采薇虽不懂上一集是什么意思,但回想起李镇确实有说过这兜子的来历……
可自己这心里还是有些疑虑。
甚至觉得,李镇不杀自己,是为了坐实自己的身份,将自己养成他的猴儿奴……
一旁李镇,脸色有些泛白,他掏出来血太岁,喂了自己几块,又丢给宁采薇一块。
“你妹子是个可怜人,但我替她报了仇,至于你的罪,那可大着呢……”
李镇说着,还瞅了眼地上那张人皮。
他方才可是听到了,这人皮是她爹啊……
能将自己爹炼成人皮的,还能是什么善茬?
宁采薇没有吃李镇扔过来的血太岁,却是看着地上那张兜子里,隐隐有些黑气浮现。
一片惨白的烟气儿,像是魂儿,慢悠悠地飘出来。
薄如云,缓缓落在了宁采薇的肩上。
烟里多出来一双手,轻轻抚摸着宁采薇的脸颊。
“姐姐乖,二妮还在呢……只是换了个住处,许久不适应。”
宁采薇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李镇哥哥说得没错,是她帮二妮杀的那只猿精,帮二妮报了仇……但是兜子里还住着别的姐姐,她很凶,我不敢吱声,看到你错怪李镇哥哥,我也不敢出来……”
“但兜子里的姐姐现在同意我出来了,姐姐,二妮在呢,别哭。”
李镇见着这一幕,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他点起崔盛给的烟袋,打起火折子,坐在一旁,吧嗒吧嗒抽起来。
烟雾缭绕,火辣的烟草直冲胸腔。
他不知该说什么,可总觉得这世道,有些可恶的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