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屋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丫鬟女婢们纷纷尖叫,上来扯住李镇的手臂,
“休要对老爷无礼!”
可是她们力道再大,也扯不动李镇。
这一用力,这些女婢脸上的眼珠子、鼻梁骨,都纷纷往李镇身上砸下。
还有半截舌头,舔到了李镇的脑袋,刹那间,一股子阴气便往着李镇身上钻来。
“滚!”
李镇暴喝一声,折磨宁员外的同时,又从腰间抽出来一只绣花鞋。
“阿霜,干死他们!”
忽地,密闭屋子里阴风大作,房梁上多了一个倒挂的女人。
她头发垂下,脑袋贴至这些时不时掉点人皮碎片的女婢们。
“阿霜干死你们……”
阴冷的女声回荡,头发卷起几个女婢,甩至房梁之上,化成滩滩血雨。
一旁的宁采薇,眼里满是惊恐:
“公子!你为何要这么对我爹爹,还要杀我的丫鬟!”
“问我?”
李镇一笑,一巴掌拍在宁员外的脑袋上,“咕噜咕噜”,这脑袋便像蹴鞠似的,滚在了地上。
只是,没有想象中的血溅三尺,只有浆糊溢出。
“说是吃席,给我做一桌鬼吃的东西,用几个纸人在这糊弄我,宁采薇,你真当我是吓大的!”
李镇说罢,一指捻住腰间一枚铜钱,奋力甩出。
铜钱又洞穿一个女婢面庞,怦然倒地。
这些鬼东西,杀也杀不死,明明阿霜将她们撕成了碎片,却又能在地上重新聚拢,站起来。
宁采薇痛苦摇头,
“公子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李镇冷哼一声,手里掌起鬼面锣,狠狠一敲!
这铜锣是越用越顺手。
那句话,也让李镇理解得更为通透。
镇仙阙内魅巡更,非为仙者寡慈意。
“当!”
“当!”
“当!”
三声连响,那些个不死女婢,像是蜡烛融化一般,坍缩下去,变成几张薄薄的人皮,和纷飞的纸屑。
宁采薇的面色变得极其难看。
李镇探手,抓住桌间的那只青皮蜡,“啪”地掐断!
阴火无温,甚至刺骨冰凉。
青蜡灭了,宁采薇也悠悠变成了一张纸人,上面涂着殷红的妆容,阴森恐怖。
李镇屏息,持着铜锣,站在席间。
他回头,根本看不见门在哪,这本来明亮采光的屋子,此刻却像是棺材一样,四处都是老砖浇筑,犹如一口棺材!
“坏了,这下出了事,保不齐邢叶都找不到我……”
李镇还是低估了宁家人的手段,但他底牌并未出尽,所以现在并不慌乱。
而且,他是来讲和的,不是来杀人的。
“啪、啪、啪!”
“真是好手段呐!一眼识破我的鬼宴,灭了十几个通门大成的纸人,以双手之力掐断我的青皮蜡,你要说你是个普普通通的铁把式,我还真不信呐!”
阴冷的声音从着暗道深处传来。
一个女人,穿着鲜艳破旧的红裙,头发凌乱,面上长着一条长疤,犹如蜈蚣爬过,格外渗人。
她从阴暗中走出,除了那道疤,别的都跟宁采薇的长相没什么区别。
但她的眼神极其阴狠,李镇前世也涉猎犯罪心理学,见过很多凶犯的画像。
可就算是连犯多起谋杀案的凶犯,都没有她的眼神阴狠。
冰冷,仇恨,看自己,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李镇呼吸急促几分。
这真人版的宁采薇,太过于骇人,这股气势,饶是自己掌着鬼面锣,都有些心中发怵。
“耍猴人涉猎诸多门道,但都学艺不精,你倒比其他的耍猴人伶俐些,会了很多本事。
这又是锣,又是铁把式,又是阴物的……”
宁采薇冷笑着,逼近李镇面前。
“耍猴人?”
李镇隐隐听出来一丝不对劲,“姑娘觉得我是耍猴人?”
“呵呵……还在这里装蒜。你与那头猿精勾结,听了我养父一面之辞,便害了我妹子性命,还拿走了她的贴身兜子…那物件现在还在你身上,你竟敢还装蒜?”
李镇听到现在,终于恍然。
原来正是因为那件兜子的存在,才让这宁采薇怀疑,自己就是个耍猴人!
李镇从腰间抽出来一物,恰是那红色鲜艳的兜子。
“宁姑娘,我想你一定是误会了……这东西,是我寨子里的兄弟买来的,却因着这东西害了他一家子的性命,我本想将其埋了,但却屡次都甩不掉。”
“胡扯!”
宁采薇怒喝一声,“这东西已经被你炼成了阴物,我妹子的魂儿都在其中,阴物认主便丢不掉,且阴物认主何其难也!你就是与你那头牲口,在杀人养阴物!否则区区一个通门境的铁把式,何来的资格被阴物认主?”
“??”
李镇心里明白,原来,还是自己被小瞧了啊……
有些道理是说不通的,尤其是这种陷入执念的人。
李镇不可能现场对她进行一场心理辅导。
只能深吸口气,缓缓道:
“宁姑娘,你可别忘了,我姓李。”
“李?姓李怎么了?”
李镇两眼幽深,故作神秘,低声道:
“天下耍猴人,被我李氏人屠尽,我若真是耍猴门道,岂会以李冠姓……”
宁采薇冷笑一声,
“你都可以杀了自己的猴儿当投名状拜入郡城,又如何不能做出张冠李戴的事?姓李怎么了,姓李好鞭策你早日为你耍猴人门道复仇!”
“……”
宁采薇穷追不舍,双手间又祭出一盏青蜡,身后浮现出一盏几乎接近金色的香坛。
“况且,你不过是寨子出身的少年,又如何知道耍猴人门道同中州李家的恩怨!你还敢说你不是耍猴人!”
李镇大呼冤枉。
这些可都是狗剩告诉他的啊!
“少在这扯,先用你的尸身为我妹子陪葬,再将你这皮囊炼化!”
宁采薇双手间飞出无数纸钱,身后又多了数十道迷迷蒙蒙的影子。
“你这皮相算得上乘,我将你炼成人皮纸,日日侍奉我,让你蒙羞!”
“……”
李镇脑子一抽,竟想起前世一句乐子话,道:
“好处说完了,那坏处呢?”
“?”
青蜡点入香坛间,几颗镇石压香柱。
暗道内影影绰绰,阴风迭起,杀机陡现!
李镇知道不能再耍宝了,便低声一唤,左手间出现一根骨槌。
骨槌与锣尽出,打更仙,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