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阴物有厉害的,也有不厉害的,比着这只绣花鞋……对于寻常的门道人,都算非常棘手的东西,但好在,你猫姐还是你猫姐,替你摆平了这件事。”
李镇心领神会,便从腰间取出来一拇指血太岁,喂进猫姐嘴里。
“猫姐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这点血太岁,不成敬意。”
猫姐一边咀嚼,一边骂道:
“你打发叫花子呢……哎,算了,等你混上了香主,把你太岁帮的粮仓开了,我进去大吃特吃。”
李镇听了一阵汗颜。
这太岁帮也是倒了血霉了,招了一个新伙计整日想着偷他们的镇物,没想到这新伙计旁边还跟着一只妖祟,整日惦记着他们的太岁……
“咋滴,不行啊?就知道你李镇偏心,算了算了,我才不稀罕呢。”
猫姐撇过头去,却又勾着李镇的腰包,取出来一点血太岁,喂进嘴里。
李镇讪笑几声,“猫姐,可以是可以,但得等我成了香主,取回了镇物。”
“镇物?什么镇物?”
猫姐一愣。
李镇心道坏了,百密一疏,还是说漏了嘴。
但自己和猫姐的交情,似乎也并不浅,说了也便说了吧。
“呃,就是一块石头,我爷爷生病,需要那东西治病。”
猫姐古怪地看了眼李镇,但却没提起李长福的事情,反倒是继续说那阴物。
“哦……这绣花鞋认你做主子了,你若帮她平了冤屈,报了仇,她就能死心塌地的为你做事了,什么杀人放火,打家劫舍,你一声令下,这登堂境的诡祟可就冲出去了!”
李镇眉头一抬,
“还有这种好事?”
阿霜的本事,自己刚刚是领教过了。
这亡魂与妖精的手段不一样,防不胜防,且阴气太过重了,上来吐你一口,就要软上半天,便连着自己都没了敲锣的力气。
若真能收服了阿霜,去偷来镇石的成功率,也能大些。
“不过,我可不知道她仇家是谁,还得你自己问。这诡祟越到四更天,越厉害,你方才中招,也是因为她阴气鼎盛到了极点。平日里就没这么凶了,便等于寻常登堂境搬坛官的水平……”
猫姐舔舐着毛发,随口说着,“不过这阴物,也是可以晋升的,早前中州完颜氏,便将一只阴物养到了渡江境,不可谓不凶……”
李镇点了点头,又捧起那只绣花鞋,左瞧右瞧,
“阿霜,你快告诉我,你的仇家是哪个?”
刹那间,一股子阴风铺满了狭小的屋子。
房梁上渐渐掉下来一个女人脑袋,倒挂在李镇面前,死气沉沉道:
“公子……替我伸冤……杀我之人,便是灵宝行的哨子。”
哨子,是灵宝行的一个职位,位同寻常帮派的香主一职。
多是为宝行里的厉害的憋宝人,四处寻些养宝之地。
李镇因为接触过满玉堂,便也知道,他就是灵宝行的一个哨子。
“你的死因是被放了血……”
李镇嘀咕一句,刹那间眉头舒展:
“灵宝行仇严,得了一块血玉,便说会吸人血气,当初高才升的妹子佩戴了不过一两个时辰,便差些被吸干了血气……难道说,指使这凶案的,就是仇严?”
李镇不敢笃定,因为他毕竟不了解灵宝行里的门道,谁知道别人有没有养吸人血气的凶物……
阿霜眼神死灰,眼皮低垂,小声道:
“公子恩情,阿霜一定会记得……我化身阴物,不入轮回,这辈子也唯了公子马首是瞻。”
说罢,她又化作一阵阴风,上灌到房梁。
李镇手中捧着的绣花鞋,又多了几分重量。
“既然是仇严,那可不太好办了啊……”
猫姐低低笑笑,
“怎么,怕了?”
李镇眉头皱起,叹道:
“怕倒是不怕,但这仇严于我还有些帮助,我还需要靠他背后势力,驱逐盘州刘家。”
“还用得着小小的盘州仇家帮你?”
猫姐脑袋一抬,“你大跨步往盘州而去,立在那鬼轿子刘家门前,怒喝一声,‘俺是李镇,休要猖狂’,你看他们还敢不敢在东衣郡内搞这些幺蛾子。”
李镇苦笑几声,
“我算哪根葱,如今不过是想为爷爷讨来镇物。”
猫姐眼神闪烁,叹了口气,
“那我倒有个法子。”
“嗯?猫姐细嗦。”
“什么细嗦,这话听起来怪怪的……”黑猫跃下桌上,借着月光,毛发更加顺亮。
“仇严帮你,定然不是白干,他肯定贪图你身上的什么……但如果让灵宝行与血衣帮、刘家有正面冲突,他就算不想帮你,也得出手同刘家作对了。
到时候驱逐了刘家,你再想办法对付仇严,不就是了?”
李镇眼睛一亮,
“猫姐真是聪慧伶俐!可是……我怎么才能让刘家与仇严起冲突呢?这刘家要的是太岁,灵宝行也没有太岁帮里的存货多啊!”
猫姐丢过来一物,是一张浅黄的面皮,薄如蝉翼。
“百家面,门道里的小玩意,你变成了刘家人或者血衣帮伙计的模样,搅黄了仇严的好事,不就是了?”
李镇将那褶皱面皮接过,拿走手里,觉得柔软不堪。
他轻轻贴在脸上,拿过老蜡,立在铜镜旁边,他心中有了一个人的模样,便捏捏瞧瞧,最终成型。
“嘿嘿,我这下成吕谋了。”
鹰钩鼻,柳叶眼,李镇变成了吕香主的模样。
猫姐点了点头,
“不错,手艺挺好,现在下楼往东走,正有一户人家家眷,惨遭毒手。”
李镇一惊,
“你怎么知道的?”
猫姐不屑撇嘴,
“当然是听到的啦。”
李镇匆匆下楼,身形没入夜色之中。
这一夜,注定不眠。
黑猫低低一笑,身形化作浓稠的墨汁,消失在阴影之中。
屋子里,只剩下一截冒着蜡油的老蜡,和一只孤寂的绣花鞋。
隔着几座屋子,邢叶辗转反侧,浑身冒汗,嘴里不停念叨着:
“定府境的大妖……是定府境的大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