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谋觉得,自己有时候真的挺无辜的。
怎么总是能不偏不倚地踢到铁板?
这招摇撞骗的李镇,怎么会认识春满楼的少东家?
那岂不是说,方才亮出牌子的,也是太岁帮的堂主了?
吴掌柜身边,已经多了几些持着棍棒的小厮,他面色阴冷,作邀请状。
“血衣帮的吕香主是吧,还请离开。”
吕谋愤恨地咬了咬牙,他虽有能耐教训几个小厮,但这春满楼里,可不止他一个门道人。
这吴掌柜也是位登堂境的高人,且不说这春满楼的酒客里,还有府衙、太岁帮、灵宝行等的贵客。
春满楼崔家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崔家的关系脉络,几乎笼罩了整个东衣郡。
他一个吕家寨子出身的泥腿子,再豪横,如今也没有这份胆气,与春满楼结怨。
当下,也只冷哼一声。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崔家……这梁子结下了!”
说罢,便带着几个管事,灰溜溜地走了。
“吕香主,你不是说,他们是骗人的嘛!”
“……嘘,噤声,我现在有理由怀疑,这吴掌柜也是假冒的了,出去看看风水,这楼究竟是不是春满楼啊……”
烦人的苍蝇走了,李镇才舒了口气。
吴掌柜带路,领了四人上了顶楼。
一旁酒客纷纷投来艳羡目光。
“原来是崔家的少爷,这血衣帮的吕香主,也是倒霉极了。”
“春满楼少东家穿得朴素,被人轻看,倒也是位性情中人。”
“那位穿黑褂子的丰神俊朗的年轻人,似乎也颇有气质,莫非也是哪里的贵人?”
“谁知道呢,邢叶我倒是知道,太岁帮最年轻的香主,没想到这么几年,就荣登堂主了。”
“谁说不是呢,我倒对那位肥壮的汉子颇感兴趣,你们可知道他的名讳?”
“……兄台,你口味有些重啊!”
“……”
四楼,稍显阴暗,但吴掌柜点起了灯,就又一下豁然。
四楼厢间,有个通透的阳台,入眼便看到东衣郡的全貌。
以春满楼为中心,越向外围,越昏暗邪性。
李镇收回了目光,端正坐下。
已经备好的席面,也陆陆续续上来。
良久,几些穿着绸衣的女子,还有抱着琵琶的,一同上了来,挤满了整个包厢,顿时,胭脂味扑鼻。
铁把式门道的,阳气极盛,有些为了紧固修为,长久不行泄阳之事,以至于这心里便极其容易躁动。
所以江湖上常有传言,媚术克老铁。
老铁说得便是道行老辣的铁把式。
李镇倒没什么感觉,女人跳舞自然秀美,但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吃饱饭先。
几碗白饭下肚,桌子上菜品便也尝不出味就下了肚,白干子跟喝水似的,一瓶接着一瓶。
一旁的花二娘见状,眼睛瞪大:
“李兄弟,你这酒量……我都不敢这么喝。”
李镇吃得畅快,头也不抬,
“酒吗?我寻思是茶水呢……”
高才升和吕半夏对于这种场景则显得有些扭捏,饭倒没吃几口,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些舞女。
脖子脸面皆泛红光,连着呼吸也都粗重几分。
婀娜身姿,勾人心魄。
崔盛搂住吕半夏的肩,笑道:
“我这春满楼里的丫头,可都是练过媚术的,专克你这种火气盛的年轻人!喜欢不?”
吕半夏点头如捣蒜。
“喜欢就挑一个,晚上对待人家姑娘,也温柔一些!”崔盛眉飞色舞道。
“这……这不好吧。”
崔盛骂了一句,
“跟我客气你娘了个把子,有什么不好,顶多是你没有登堂,行阴阳之事损些元阳而已。”
吕半夏艰难点头,口干舌燥。
“好,好,听崔哥的。”
吕半夏心中有些悸动,握着筷子的手都乱颤。
高才升心道,这半夏怎么就这点出息,这么快就被女人迷了心智,哪里像我……
崔盛眼睛看来,
“才升啊,给你也来一个!”
“……要的,要的。”
邢叶一直安稳吃酒,偶尔跟李镇碰杯。
他本就是个话少的,出来吃席面也是,且心里稍端着堂主的架子,还算有些威严。
李镇终于吃饱,一人生吞了一头烤乳猪,想起来在过马寨子里吃得那些粗茶淡饭,他就不自觉心中酸楚。
也不知道爷爷吃过没有,下次也带爷爷来吃这顶好的席面!
酒过三巡,崔盛遣走了那些舞女,便在四楼间,给每人安排了一个房间。
当然,房间里也都塞了姑娘。
李镇喝了很多酒,但这些酒劲全然不及血太岁来得猛,自然还保持着清醒的意识。
他房间里多出来一个女人,他自然也知道。
这女人穿得紧身材质很好的紧身绸衣,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除了不会说些什么撩拨的话,简直是媚到骨子里了。
李镇看也不看,从腰间点起一根老蜡。
那女子双目一颤,声音柔柔:
“公子还喜欢耍这些么?会不会烫坏我啊~”
“?”
李镇歪头看了这女子一眼,
“我拿来练功的。”
“哦~”
“嬷嬷教过我,公子,那我也同你练功。”
眼见着女子就要缠上来,李镇眼中死气忽地涌出。
一股子阴风吹得这穿得火辣的女子“噗通”坐在床上。
“别乱动。”
铁把式已入通门大成。
怪不得食量剧增。
李镇心中舒畅,仔细看着那些滚路的蜡油,看到蜡身上的深浅沟壑。
一日成,百日功,修行不能落下。
那女子躺在铺子上百无聊赖,
“公子可是我出阁碰到的第一个男人呢,怎么这么不知风趣……”
李镇沉默片刻,道:
“你叫什么名字?”
“阿霜。”
“好,阿霜,别吵,我要练功。”
女子撇了撇嘴,呆坐许久,终于下了床。
她穿起一双绣花鞋,出了屋子。
“公子,我下去一趟,很快回来。”
李镇并不在意,只是专注练功。
等一根老蜡烧完,也不知几时了,只见着春满楼里所有灯灭,旁屋里也没了什么古怪动静。
夜里喝了太多的酒,现在有了强烈的尿意,李镇起身,开门,看到高才升一人站在走廊,声色阴沉。
李镇吓了一跳,
“才升,怎么了?”
高才升垂头丧气,一拳砸向走廊的柱子。
“镇哥,我…我是废物,我泄了元阳!!”
“……”
李镇哑然失笑,也不管高才升在这发病,便走下楼梯去。
一楼还有几个洗地的嬷嬷,指引李镇外头左转有个旱厕。
出了春满楼,街上阴风呼号,吹得汗毛倒立,脊背发冷。
李镇打了个哆嗦,左转到一个巷子里。
可刚入了巷子,却觉得脚下粘腻不堪,生气与死气灌入双眼之间,用着点命灯的本事,便将这暗处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巷子里,满地是血,一只绣花鞋,静静地搁置在其中。
李镇屏息,一步跃前,进了旱厕,却什么也没看见。
他忙回了屋子,看到几个洗地的嬷嬷,忙问:
“楼里可是有个叫阿霜的女婢?”
两个嬷嬷对视一眼,眼里是盖不住的惊惧。
“阿霜?她前不久就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