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黄纸,不过手掌大小,噼啪燃烧,却悬在空中,经久不散。
李老汉给的符纸果真不俗,不晓得什么原理,只是单纯这么烧着,便镇住这些满地哀嚎的鬼婴。
攥紧手中的篮子,这里面藏着一筐子银太岁,是李镇在郡里安身立命的本钱,一定不能丢了。
“莫非是银太岁吸引来了这些邪祟?”
李镇转念一想,倒觉得大有可能,当初在寨子拜师老铲的时候,便因为银太岁的事遭到了黄皮子的惦记。
只是黄皮子再怎么邪性,到底是动物成了精,还是个活物。
眼前这些哀嚎的鬼婴,如何看,都看不出底细。
“他娘的,这是撞上什么东西了?!”
高才升大声喊着,意图用叫骂声来驱散心底的恐惧。
事实证明,他确实让自己多了些胆气,但这一声下去,周围的鬼婴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密密麻麻堆在一起,像搬动米渣的蚂蚁,挤向黄纸燃烧的地方。
烧着的黄纸,也并非俗物,这些密密麻麻的东西一靠近,便瞬间染上一层绿色的火焰。
噼啪燃烧,焦糊味浓郁。
鬼婴们青黑色的肌肤,却被烧的溃烂,哀叫着,一点点跌在了地上。
李镇心中微有了些底气。
不愧是爷爷,十里八乡最牛逼的半仙,给的符纸,竟能让自己拥有一片近乎无敌的空间。
况且看这符纸燃烧的模样,还能维持良久,这时间也便想着脱身的法子。
“天刚黑,我们可以寻着进来的路回去,出了死溪林,等天亮再赶路。”
李镇思索道。
高才升与吕半夏全然同意,便还不等李镇说话,忙忙转身,准备向着来时路奔去。
可这乍回头,哪里还有林间小道。
老树交错,影影绰绰,后路堵得死死的。
李镇心中猛地咯噔。
连路都没了,这分明就是鬼打墙!
“镇哥,现在该咋办啊……”
那些“哇哇”的哭声还在耳边萦绕,吕半夏感觉浑身力气都抽不上来,只求着李镇能有主意。
早知道就不来趟这浑水了……
还拜什么郡里的帮子,别给自己小命搭上了……
远处,一棵老树后,三个鬼鬼祟祟的影子终于忍不住惊呼:
“纸娃娃都被烧了!这符纸真是宝贝!”
“能做出这等符纸的,一定是道行颇深的符水师,只是这三人看着不过初出茅庐的年纪,被纸娃娃一吓,便慌了阵脚。想来这宝贝符纸,一定是他家大人给的。”
“……中间这肥羊,倒还冷静些,应该是三人中的主心骨,待会符纸燃尽,我们先宰了中间这只!”
“看到他手上的篮子没?里头一定藏着宝贝,我似乎闻到了太岁的气息……等做了这单,我们便离开东衣郡,这是非之地,不能再待了。”
三人正说着,那经久不衰的黄纸,却“啪”的熄灭。
“机会来了!”
几近全黑的林间,三人如诡祟般窜出。
其中一人,单手抽出一柄铜钱剑,身子如燕掠过,铜钱剑上,沾满煞气,便对着先前李镇站着的方向刺去。
另有一人,双手下压,衣袍猎猎,便是身后浮现了无数个白纸扎成的物件,落在地上,迎风便成了嘶哑哀嚎的诡物,如同先前的鬼婴一般,向前爬去。
最后一人,拳风强劲,身上筋肉虬杂,死气灌满双拳,便使着铁把式的本事,骇然向三人砸去。
却是这瞬间功夫,那之前掐灭的黄纸,“哗”的一声重新点燃。
李镇的半张脸,在火光中照亮。
他语气阴森,眼眶幽深,低低道:
“原来是你们在暗中使绊子……”
三人一惊,手中的攻势都不由得慢了下来。
被诈了!
刚才黄纸熄灭,并非燃尽,便是眼前这少年故意掐灭的!
可就算引我们出来,又能如何呢?!
不过三个通门境的小把式,比待宰羔羊还不如!
“别愣神,别被他们哄到了。先杀了再说!”
使着扎纸玩意的江湖人,显然心思转得更快,它身后扎纸物化成的诡东西,已经朝着李镇压了过去。
另两人却也反应过来,充满煞气的铜钱剑与裹满死气的双拳,蜂拥而至。
可那些扎纸物变化成的诡物,刚进入黄纸照亮的范围内,便又同之前的鬼婴一样,噼啪燃烧,化作纸灰,落在了地上。
那柄铜钱剑却也好说些,煞气虽被削弱,但还是借着蛮力,硬生生推到了李镇的胸口前。
“当!”
一声清脆的锣响,在这密林之间,诡异又突兀。
使着铜钱剑的江湖人,看着眼前少年祭出来一口古怪铜锣,自己手中这剑也砸了上去。
匪夷所思的是,铜钱剑刺到锣上,却被崩开,碎成了几十枚钱,噼里啪啦滚落在地。
而他自己,面色却瞬间惨白,仿佛阳寿被吸干似的,浑身摇摇欲坠。
“黄兄小心,这锣有古怪!”
那双拳生风的男人,此间也心中一陡。
自己这兄弟,好歹是曾在东衣郡江湖上小有名气的好手。
一身耍刀本事,都是登堂搬坛的境界,却没想到会栽到如此无名小辈手中。
便连他这老把式,都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
只见那少年,手中掌锣,面色枯瘦,束发垂至腰间,隐隐约约被火光照亮的身形,似乎比诡物还要可怕。
“才升,半夏……关门打狗!”
一声厉喝,便听着两旁林子间,忽地窜出来几个人影,对着瘫软在地的掌铜钱剑的江湖人死命殴打。
却是这老把式愣神瞬间,李镇看准时间,瞬间窜出。
游龙缠丝劲,铁手一点通!
点命灯!
这老把式的命灯旺盛,血气极好,看起来就是个长寿的。
李镇最讨厌长寿的。
三盏命灯并不避讳旁人,想来是对自己的本事极为自信。
可他如今被高才升与吕半夏两个战五渣吸引了注意,却被李镇逮到了机会。
双指并,死气充斥,呼啸罡风迎面刮来。
“啪!”
死气点掉这老把式左肩的命灯,还未继续,老把式便反应过来,一手攥拳,以贯风之势甩在了李镇胸膛处。
将李镇打得口吐鲜血,倒垂五步。
同时,老把式一盏命灯被灭,半边身子已经开始发冷。
他嘴唇颜色很快变得青紫。同时又难以置信道:
“绝技?你不过小小通门,怎会掌握绝技……”
李镇“呸”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沫子。
双指一探,却佯装看到熟人,往那老把式身边一瞧,大叫道:
“仇掌柜,你怎么来了!”
老把式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
他还是没忍住,把头别了过去。
“哪里,哪里有什么仇掌柜?”
“啪!”
命灯已灭两盏,老把式才反应过来,大骂道:
“卑鄙!”
李镇不以为意,趁着这老把式虚弱之际,两指横插入其双眼之间。
“噗!”
铁把式一生最看重一对招子,如此,这位老把式便只剩下两个血窟窿。
李镇狰狞一笑,抽出还在滴血的双指,骂道:
“你们都他妈出来劫道儿了,还敢骂我卑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