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掌柜,今来可安好?”
鹰钩鼻男人试探道。
李镇冷哼一声,
“昨日过马寨子有寨集,他贪图热闹,来寨子转了半晌,我那掌柜兄弟,身子硬朗的很。”
鹰钩鼻男人吞了口唾沫,很想大声呵斥,很想嘲讽他一个泥腿子通门把式,还敢与灵宝行的贵人称兄道弟。
可这话是无论怎么都说不出口。
看着这小年轻往那一站,气势足,身子笔挺,便不是泥腿子那般下贱模样啊……
鹰钩鼻男人眼皮微抖,又心生一计,道:
“许久未去看仇掌柜了,小兄弟,待你闲暇时候,替我问声好?”
他在诈。
便看李镇究竟懂不懂这郡里的行当。
分堂的小香主与一个帮派的副掌柜,那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别说自己探望,就是求着去见人家,人家都不一定会搭理自己。
“你?”
李镇“呵呵”一声,
“仇掌柜日理万机,天下宝贝都寻不过来,哪还有时间搭理你个血衣帮的伙计。”
鹰钩鼻男人心中稍惊,但仍是不卑不亢道:
“我是血衣帮三堂下香主吕谋,小兄弟如此埋汰我,恐是不妥?”
李镇佯装跋扈,拽过吕谋屁股下的椅子,自己坐下,冷声道:
“方才要拔我舌,挑我筋,现在还要我给你们好脸色?要是仇兄在这儿,你们恐怕是走不出这庄子了。”
吕谋闻言,心中惊疑交加。
只觉得李镇手中那块赤红色木牌,太过逼真了。
帮中令,以颜色之深区分职位。
寨里的泥腿子,哪里会知道这个。
可这赤红得渗人的牌子,便让他如何都觉得,这不可能是块假的。
但一个小把式,不过通门境,放在任何帮子,都是最普通的伙计帮众,他又如何能与仇副掌柜搭上线?!
吕谋正埋头思索,一旁的老铲,却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自家这徒弟,啥时候,与灵宝行的副掌柜的称兄道弟了?!
他心神皆惊地望了眼偏屋里的几个学本事的弟子,他早早将其安顿在里面。
可这些弟子中,便有“狗剩”。
“狗剩”于老铲而言,身份极其特殊,便连“狗剩”,在这半年光阴里,也似乎无不流露着对自家这徒弟的谄媚……
难道说……
老铲心“噗通”地跳,只觉得自己祖坟冒了青烟。
“吕谋啊!你咋停手了!快打啊!这小畜生坏了我的姻亲,你还能同他客气了!”
要不说吕老拐子没出息,便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吕谋心头一惊,一看李镇脸色黑得难看,便忙回头,三步并作两步,去了自家哥哥面前,“啪啪”就是几个大耳巴子。
“他认识灵宝行的副掌柜!连我都得罪不起!哥,你他妈别连累我!”
“啊?”
面目迅速肿胀的吕老拐,吃惊地用拐棍指着李镇,
“他?他认识郡里的贵人?就他?吕谋你年岁还小,咋就比哥还糊涂了呢……”
“啪!啪!”
又是两计耳光,吕谋命令手下把式将自家哥哥拖出了庄子,再回头,对着李镇揖了一礼,道:
“不知是熟识仇副掌柜的小兄弟,大水冲了龙王庙,过些日子,等小兄弟来了郡里,我血衣帮三堂,定以顶格礼招待你。我先教训我那不争气的哥哥了,告辞!”
……
待出了宅子,吕老拐撕扯着吕谋的衣服,痛骂道:
“我从小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现在就是这么对你哥的!”
吕谋按住自己哥哥,等走远了些,才低声道:
“哥,他手里有灵宝行福掌柜的令,那令成色不差,做不得假……如果他真与灵宝行牵线,我们此举无异于寻死,所以早早退出来些,我好找人探查实情。
若让我知道这小子是扯虎皮做大衣,他怕是求死都难……”
吕老拐这才缓了些气,收起了老泪,又指着自己肿胀的脸:
“可我就这么白白挨打了?”
吕谋笑道:
“哥,打你是真,但打你的心是假的,作戏要做全套,若连我们自己都骗不过,万一人家真有背景,追究起来,该怎么办?”
吕老拐这才顺了些气,又问,
“那我还能娶到高小良吗?”
吕谋收敛笑意,脸色阴沉:
“没查清楚那小子的身份前,哥,你先收起讨媳妇的心思吧……那羊的屁股白净,你倒可以解决临时之急……”
……
吕谋来得气势汹汹,退得也快。
待确认这血衣帮里的香主走了,李镇才深深出了口气,背后已经湿了一片,瘫软在椅子上。
骗人,可比骗诡祟难多了。
面对五洞子的黄短,自己都不带怕的,可刚才那吕谋,背后是一个郡城里的势力集团啊……
散人,如何与这般庞然大物硬拼?!
老铲并没留意李镇的状态,反倒是喜滋滋地问道:
“镇娃子,你是说,你现在与灵宝行的副掌柜认识?”
李镇苦笑一声,
“我骗他们的。”
“啊?!”
老铲一惊,又指着李镇手里的牌子。
“可你这令,这么逼真……”
李镇把玩着那块木牌,愁眉不展,低声道:
“我知道阻拦吕老拐娶亲,会得罪他那郡城里拜了帮子的弟弟。
便在和那副掌柜分开的时候,偷了他的令。”
“啊?!”
老铲人都傻了。
自家徒弟拆东墙补西墙,可这拆得东墙,也太大了些吧……
“灵宝行副掌柜的令你都敢偷……娃子,我现在不认你这徒弟,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