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衣郡灵宝行的副掌柜,仇严?
是郡里的帮子?
李镇眯了眯眼,想起来老铲所说过的,寨集里,也偶有郡城里的人来,但少之又少,可自己,却偏偏碰着一位。
“那现在,你要拿走这镯子?”李镇问道。
“诶,话不能这么说,这镯子是小兄弟四枚铜板买来的,给不给我,自是你说了算。”
仇严捻了捻八字胡,又从衣襟里摸出来几锭细银,掏出一个布袋子,笑道:
“不会白拿你,我会拿这十两银子,还有这一袋子肉太岁,跟你换。”
十两银子,等于这村寨里一户人家,一年的收入了。
更何况这一布袋子肉太岁,贫苦人家连滋味都没尝过。
这半年里,因着老铲与李老汉轮番教诲,李镇已经知道了太岁的分别。
肉太岁,是最低端的太岁,成色白得剔透,相较于其他太岁,价值最低,但也对门道里的人有所裨益。起码在郡城里,肉太岁还是硬通货。
再往上,就是血太岁,劲儿大,颜色通红,补血肉,但因为寻常人无法消化,则价值稍低于银太岁。
银太岁,稀少得很,郡城里的帮子,每年下妖窟,都不见得能采多少银太岁。
至于再贵重的,叫金太岁,老铲这辈子也没见过,但李老汉提过一嘴,说世家里,金太岁如饭食,不稀奇。
肉、血、银、金。这便是太岁的四个层级。
但李镇一直好奇一件事,自家那便宜爷爷,常给自己喂的黑肉,究竟是什么东西?
看着模样,与太岁无二,可偏偏不属于这四个层级中。
问过李老汉,他也拐弯抹角,就是不告诉自己……
李镇从思绪里拉回,见着仇严给的报酬还算贵重,十两银子够重新给高才升的妹子置办些嫁妆了,便答应下来。
“行,我带你去拿镯子。”
“小兄弟够痛快,入夏时候,考不考虑拜我灵宝行的帮子,我们行里也有铁把式的登堂高人,会教你本事。”仇严笑道。
“憋宝人的聚集地,还有铁把式的人?”李镇疑惑道。
“嘿,那是自然,门道虽分得清,但人心却分不清,你以为同个门道里的,都跟你穿一条裤子?那显然不是,江湖人各自涨本事,我们灵宝行里,自是各路门道的人才都有。”仇严道。
李镇顿了顿,想起来再过三个月,就是什么太岁丰收的日子,便道:
“我会考虑的。”
小荷妹子如今的病症好转了些,自己常把用于修炼的那份银太岁给小荷,这半年来,小荷脖子上那颗小黄皮子的脑袋,也不怎么长大了。
如果能拜帮子,下窟挖些太岁,便能给粗眉方,让他带着小荷去求郡城里的名医。
对原身青梅的亏欠,李镇自己却弥补上了。
待的越久,便越觉得这方世界真实,如今回家的念头,也渐渐薄了。
……
寨集里还算得热闹,摊贩们吆喝的起劲,什么“鉴子”、“糯米”、“仙家尿泡”,真的假的,一大堆。
寨子里的人多是图个热闹,也没多少闲钱买些什么。
李镇与仇严一齐走着,顺道看看些摊上的东西。
“仇叔,你是憋宝人,看得出来,这里面有好货吗?”李镇问。
仇严摇摇头,叹气道:
“整个集市里,唯一一块宝贝,还被你截胡了,剩下的不是骗子,就是烂货,对门道里的人毫无用处。”
“这样啊。”
李镇还是低估了这寨集,本以为假货里好歹有一两个真货,却不曾想连一个都没有。
逛的时候,碰到了牛峰与吕半夏两人,他们身上拎得东西不少,笑得嘴都歪了。
李镇一拍脑门,就知道这两人被骗的不轻。
但好在两小子家里都殷实,一个是养牛大户,一个是吕家寨子的村长孙子,也不在乎这些钱。
“镇哥,你怎么什么都没买啊?”牛峰惊疑道。
“没什么喜欢的。”李镇笑道。
“那咋行,这东西给你。”
牛峰从身上一堆东西里,抽出来一个肚兜,上面绣着牡丹,递给李镇,挤眉弄眼道:
“镇哥,这你可要收着啊……这肚兜子,听说是郡里的仙姑穿过的,一件儿要几百钱呢,我买了两条,送你一件儿。”
“……”
李镇脸色发黑,把这埋汰玩意又扔了回去,
“这你也信,搞不好是什么糙汉穿过的。”
牛峰脸色一变,嗅了嗅手中的物件,苦着脸道:
“那不能吧……”
吕半夏倒还好说,没买什么肚兜,现在却是看着李镇旁边的仇严,问道:
“镇哥,这位是……”
仇严端着架子,闭目养神,似乎并没看见这二人。
李镇打了个圆场,道:
“这是郡里灵宝行的副掌柜,跟我去取个东西的。”
“啥?”
吕半夏与牛峰愣在原地,许久没动。
再回过神,却看见李镇与仇严已经走远。
吕半夏悠悠一叹,道:
“不愧是李阿公的孙子,你看吧,这才不过四月,就已经结识了灵宝行的副掌柜。”
牛峰点了点头,继续嗅着手里的肚兜,
“是啊,是啊。”
吕半夏痛苦扶额,叹气道:
“你个夯货,等到时候镇哥拜了郡里的好帮子,你就跟人家差了千万八条街,趁着现在,好生与镇哥处着吧……”
牛峰“叹”了口气,收起了肚兜,
“再怎么样,他也是镇哥,一个门里处过的兄弟,我不信镇哥以后会瞧不上我。”
吕半夏冷笑一声,“愚蠢。”
……
高才升家的庄子就在眼前。
李镇“哐哐”敲响了房门。
却无人应,只听着里面有吵嚷声传来,甚至夹杂着骂声。
“才升,开门!”
见还未有人回应,李镇心里忽觉得不妙,便脚下用力,“腾”地一声,踹断了门栓。
仇严站在一旁,眼前亮了亮,心中暗道:
“不过是村寨里的铁把式,却给我一种见过世面的模样,见着一袋子肉太岁都波澜不惊,且行事如此决断……若引荐这小子来了行里,兴许是件好事。”
揣了门,李镇三步跃进院里,便听见高才升家的偏房里,影影绰绰,似有许多人挤在一起,便听着嚷叫声传来。
“高才升,你这妹子说了要嫁我的,老子彩礼都拎上门了,现在反悔是什么事?”
“吕老拐子,我说了,我妹子反悔了,她若不嫁,你还能强娶不成!”
“好,好,还好老子今个出门找了寨子里的半仙起了卦,说我讨不着这媳妇了,但我吕老拐不认命,武人老爷们,给我打!今天绑也要把这小娘皮给我绑回去!”
“别打我哥,别打我哥!我跟你走!”
“……”
李镇听了明白,怒火中烧,三步化作两步,
“砰”的一声,偏屋门应声而开。
“我看你们谁敢!”
吕老拐子虽瘸了腿,但家底殷实,还有个郡城里拜了帮子的弟弟撑腰,如此才能吆喝着吕家寨子里的铁把式,来过马寨强娶亲。
他细豆子似的眼睛,打量着李镇,撇嘴笑道:
“他娘的,你又是哪里来的鸡拔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