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世为人,岂能不提防着谁。
可黑猫说自己走出寨子,便是人人都想舔一口的香饽饽,这是何意?
难道是因为李老汉给自己的银太岁?
“管他呢,安生活着不好吗,非得出去送死……明年太岁丰收,去郡城里拜帮子,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念叨完,李镇干脆坐在老树下,闭目养神,顺带消化一下收集到的所有信息。
“我作为一个心理学硕士,虽然还没毕业,但给自己养出心理疾病来,是真招笑。”
“医者不能自医,导师研究的版块偏向于脑科学,对心理咨询这一块也不熟,不过他推的这家诊所……收费高就算了,还给我干穿越了。”
“什么国外引进的最新问诊技术……这他娘的石碑,怕不是外星技术呦……”
“作为半个学术人,我并不相信位面之子这种东西,那也太扯淡了,我宁愿相信这是波,这是量子纠缠,这是表世界与里世界相切……我他妈刚好是那条切点。”
“可事实就在这里摆着,什么论文都解释不了。”
“这些人用的也是老祖宗的文字,说的也是老祖宗的话,可就是什么都很怪……”
“如果石碑是导致我穿越的元凶,那肯定也能通过石碑穿越回去。”
“石碑前面的香坛又长出了一柱香,对应着一个‘铁’字,香柱与石碑的经线重合,再长高些,就能接触到‘通门’二字。”
“‘铁’,应该就是说的铁把式,这柱香代表我已经踏上了铁把式的修行。”
“但铁把式香柱所对应的经线上,并没有什么迷雾,不像‘仙’香这般……”
“铁把式的通门,就只是通门。”
“所以,‘仙’香与‘铁’香一样,都代表一个门道,而香柱的高度,代表我在这个门道里的道行深浅!”
“‘铁’是铁把式,那‘仙’的全称是什么?”
李镇紧锁眉头,不禁又回想起初入通门时所看到的文字。
“‘镇仙阙内魅巡更,非为仙者寡慈意’,阙就是门,镇仙阙就是镇仙门,难道我所修行的这门道,真的叫‘镇仙’?”
“画风不对劲,颇有一种拿到主角剧本的意思,但我确信,什么位面之子都是假的,这应该都是石碑的问题。”
“或者说只要我这些香柱通通长到最高,就能回家了?”
“没有论据,论证没有可操性。”
“哎……”
李镇微微睁眼,看着眼前数顷荒废的庄稼,与灰蒙天色相融。
老杏树明明没了叶子,却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李镇抬头,并无风,也无叶,只是内心嘈杂,无法安宁。
医者不能自医。
“走一步看一步吧,把本事涨起来,身子练好,活着,才有资格焦虑。”
李镇站起身,往寨子里走去。
是要去老铲家学本事。
蜿蜒乡道,曲曲折折,遇雨则泥泞,这条路一走,便是六个月。
——
来年四月。
寨子里少有的热闹。
过马寨子里有集市,一年便才这么两次。
听老铲说,早年间,各处寨子集市繁盛密集,哪里像如今世道,一年才两次。
寨集,便是十里八乡的货郎,来了过马寨子摆摊面儿。
也有门道里的高人,坐在不显眼的地方,准备着收徒。
当然,还有拜帮子。
帮子便是帮派,郡城里有许多帮子,只收门道里的人,一般会在寨集的时候,来了乡下寨子招些青壮。
老铲嘱咐了少年们,若是遇到烂帮子,可要离得远远的。
所谓烂帮子,便是没有办法讨生计,只把寨子里的青壮骗去当猪崽!
所谓猪崽,老铲没有细说,只是非常不好的意思,大概会丢命。
每年寨集里,都会有人被郡里的差帮子骗走。
当然,好帮子也有,不过非常稀少,真正厉害的帮子,是不会来寨子里收乡下人的。
除非是太岁丰收,人手紧缺的时候。
老铲叮嘱的很多,这些徒弟,也都听得进去。
门里一行人,这半年光阴,唯有李镇、牛峰、吕半夏入了铁把式通门,高才升本来也有机会,且是离通门最近的,但因着去年与李镇比斗,损了命灯,现在虽然命灯养起来了,但这境界,可就升得慢了。
不过高才升倒没因此记恨李镇,反倒因为李镇入了通门,履行了约定,一指点在他脑门上,让他重新有了修行的机会,颇是感激。
高才升个子很高,站在人群里非常扎眼。
他便是几人集合的信标。
此刻,他正站在一摊子前,爱不释手地把玩着一块玉镯,同时还跟那摊子老板争论着什么。
“这么一块破玉镯子,你要三两银子?叔,你把我卖了都不值那些钱啊……”
“后生,你懂个卵蛋,这玉石的成色虽不好,却是从盘州妖窟里挖出来的!我没卖你三两金子都不错了!你瞧瞧,你摸摸这上面的纹路,啧啧……”
脸上贴着副膏药的中年人,戴着顶小圆帽,夺过来高才升手里的镯子,自己摸得起劲。
高才升看得急眼,这块玉镯,他是真想要,但三两银子,委实是掏不出来啊……
“才升,看什么呢?”
李镇图一热闹,看到高才升脸红脖子粗的,便赶过来瞧瞧。
他如今的身子骨,比起去年壮实了许多。
束发齐脖,干练利索,穿着身黑色的薄棉衣衫,鼻梁高挺,眉头微扬,眼中再不是那种病秧的死灰色,颇有一种长开了的架势。
高才升见李镇来了,忙苦着脸道:
“镇哥,你还有银子没得?我想买这镯子,但是要三两银子……”
“镯子?”
李镇一打眼,看到那戴着小圆帽的中年人手里捧着一顶玉镯子。
“你一大男人,戴什么玉镯?还是要买给哪家姑娘,我怎么没听说过……”
高才升挠了挠头,颇是不好意思,道:
“不是,是买给我妹子的,她今年出嫁,我给她赔份嫁妆。”
“你妹子出嫁?”李镇狐疑地看了眼高才升,“你这当哥的都没娶媳妇,她着什么急?”
“不,不是……”
高才升有些窘迫,把李镇拽到一边,小声道:
“镇哥,你是不知道……我爹娘为了能让我在铲爷这里学本事,砸锅卖铁,现在连饭都吃得紧巴,我妹子看不下去,便要出嫁给吕家寨子的一个瘸腿儿,那男人腿虽然瘸,但有些家底子……
我对不住我妹子,才想着给她买个镯子,但哪知道这玉镯子这么贵啊!还说什么妖窟里挖出来的宝玉……”
李镇听罢,便让左眼充斥起白森森的生气充,右眼便染点墨黑,凝聚起死气。
半年磨练,铁把式通门,这点命灯的绝技自也学会。
这玉镯是不是妖窟里挖上来的,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打眼瞧去,李镇差点没笑出声来!
什么宝玉,不沾一点生气,不沾一点死气,就是寻常石头磨刻的,哪里是什么妖窟之物!
见着李镇目光打量而来,那戴着圆顶帽子的老板,把玉镯往身后藏了藏,手往小摊上一拍。
“啪!”
“后生,看什么看?我告诉你,我这玉现在涨价了,四两银子,要买就买,不买一边玩去!”
“咻!”
手指一弹,四枚铜板甩到小摊上,方方正正转了几个圈,才跌倒。
李镇低低一笑,道:
“四枚铜板,多的再给不了了!”
高才升人都傻了。
哪里有这么砍价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