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天后,夜不算沉黑,阴气也轻浅。
这时间,人睡得最死,很多打家劫舍的,也选择在这个时间动手。
李镇一席黑褂子,刚巧没入夜色之中。
他收了腰间悬着的铜钱,因着奔走之间,会噼里啪啦地响。
猫姐给的一张假脸,让他变成了吕谋。
除了身高体型之外,光看这张脸,足以以假乱真。
猫姐说了,出了春满楼向东走,便有惨案发生。
猫姐是值得信任的,李镇并不怀疑。
果然,走了不过两条街的距离,一间屋里,便有闷闷的呜咽声。
像是女人被捂住了嘴,所发出的动静。
就是这了!
怕灵宝行犯案之人本事太过于高强,李镇直接召出了鬼面锣,别在了腰上。
这口锣是自己的重要特征,召出来只是为了让自己提升些气力,并不能明着使用。
越发靠近那间屋子,李镇压低脚步,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哎嘿嘿,又抓着一个,三爷儿吩咐的差事赶这月满就能办妥了。”
“对啊,三爷儿是五指不沾血,不知道抓活的有多难……又要放血,又要留活口,这不是难为咱们嘛!”
“管他呢,事成了就成,还差几个?”
“呜呜!”
“艹你娘的,别几把乱蹬!”
屋里传来一声暴喝。
“兄弟,咱要不给这妮子办了!三爷只要处子血,咱采了就是,他又不知道是不是处子……”
“我不好说,三爷儿不过只是掌柜们身边的一条狗,他分辨不出,人家上面人自然分辨得出。
行了,别墨迹了,赶紧放血!放死了就抛尸。”
“哎……行。”
“呜呜!”
锃!
短刃出鞘,声音悦耳。
李镇知道不能再拖了。
“砰!”
一脚踹开木门,生死气灌注双眼之中,屋里昏黑的景象,清晰可见。
两个戴着狐狸面具的黑衣客,一人押持住少女臂膀,一人的短刃已经贴到了少女的脖颈间。
突如其来的踹门,两人都懵了,手里的刀都险些没拿住。
李镇向前一步,大喝一声:
“我刚从春满楼吃酒回来,便听到你们这些丧良心的畜生在这里行苟且之事!
东衣郡小江湖中谁人不知,我血衣帮吕谋,是铁骨铮铮的好汉!最见不得旁人行凶!
两小儿,拿命来!”
李镇暴喝一声,气势铆足,同时心底也有隐隐的兴奋。
人做坏事的时候,是最不怕苦累的。
“坏了,有莽汉!”
二人来不及放血,丢下手中的女子,便一人持刀,一人立起指虎,向李镇面前逼来。
这刹那功夫,李镇便看清了这二人的底细。
生死气不可外放,气血挺足,但顶多只是铁把式通门小成的本事。
“蝼蚁安敢与我争锋!”
李镇喊出一句自己都觉得中二的不行的话,双手间便灌满气力,在腰间鬼面锣的加持下,这双爪探去的力道,何其大也!
生死气一白一黑,像阴阳之色,涌出身外。
那两个铁把式,甚至有些看不清李镇的动作。
“啪!”
一只手擒住握刀人的手腕,另一只手,则贯穿一人的喉咙。
“噗嗤……”
鲜血如注,溅射而出,无比滚烫。
这是李镇真正意义上的第二次杀人。
彼世思想的束缚,在这一刻无声消退。
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杀人的罪恶感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那是一种巨大的心理煎熬。
没有人能够信誓旦旦地说,他杀人之后,会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李镇更是,心理学教会他共情,这就注定了,这位转世了的李氏子,不会成为一个冷血无情的刽子手。
但形势所迫,别无他法。
这二人不知残害了多少良家,就算是帮着旁人做事,也难逃一死!
砰!
滚烫的鲜血流出体外,剩下的,只是一具冰凉的尸体,直直倒下。
握刀的面具人,已经吓破了胆。
李镇松开他的手臂,猛地一踹,便使其滚出了屋子。
面对生死,这面具人哪里还敢反抗,两股战战,只晓得往夜色中逃走。
只杀一人,是为了惩恶。
放跑一人,则是为了告诉灵宝行,是谁杀的人。
李镇做完这一切,才踹了踹身旁的尸体,确认他断了气,才蹲在地上,将那脸色苍白的女子扶起。
她嘴里塞着一块抹布,呜咽说不出话。
李镇拔出了抹布,才见着这女子大口喘起粗气。
“阿……阿巴……阿巴……”
“?”
还是个傻子?
李镇看向女子,看到她眼中有感激的神色,但却只能听到她“阿巴阿巴”的说话。
“你是东衣郡人士?”
李镇环伺屋子一圈,这破落户连门都快腐朽,轻轻一脚便踹开,像是郡里的贫民窟。
那女子“阿巴”几声,又小声缩回了床边,不再吱声。
李镇叹了口气。
麻绳偏挑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
如果今天没有猫姐,没有自己,这世上又多了一具可怜的灵魂。
前世深研心理学,他也知道这女子的症状,看起来是有自主生活能力的,但不会说话,排除听障的可能性,那就只能是极其严重的自闭症了。
可李镇不是菩萨,前世他可以给别人做一场心理疏导,但在价值观世界观完全不同的异世之中,还谈什么心理问题,能活着都是好事了。
“我是血衣帮香主吕谋,我帮你赶跑了坏人。以后你有麻烦,可以找太岁帮临字堂的人帮忙。”
李镇叮嘱一句,是怕后面灵宝行再派人来查,但想起这女子话都不会说,便又释然。
把爷爷给的黄符抽了一张,递给女子。
“遇到险事,就烧了它,可保你一时无忧。”
说罢,他起了身,扛起那具流干了血的尸体,走出了屋子。
因着刚才发生的动静,周遭不少屋子都点起了灯。
李镇再怕出什么岔子,便把这尸体丢到了一处老树下,匆匆离开。
屋子里,
平静下来的女子,捧着黄符,若有所思。
“阿……阿……阿公……”
……
三爷平日里伺候仇严惯了。
因着仇严的身份,他虽是个奴才,但在灵宝行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掌柜吩咐的处子血也快办妥了……就是不知道啥时候封我个哨子当当。”
三爷美美想着,却听着院墙里有谁翻了进来。
“三爷!三爷!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事情败露了?!”
三爷一咕噜从太师椅上坐起,冲出门外。
只看着这小厮浑身是血,喘着粗气道:
“是……是血帮的香主吕谋,他杀了咱兄弟,我拼命逃了回来……”
三爷心中“咯噔”一下。
“身份没败露吧?”
“不会,不会,他言辞凿凿,看起来像是喝多了,单纯来打抱不平来的……”
三爷琢磨琢磨,眉头皱起,
“不行,这事关重大,我得去禀告掌柜……”
三爷匆匆离开了小院,高墙下,月色愈发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