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老拐子骂人挺脏,且丝毫不把李镇放在眼里。
毕竟,他来过马寨子的时候,也做足了准备,带了两个铁把式门道的汉子,如此阵容,放在普通村寨里,算得上横行无忌。
况且在他眼中,李镇不过是个年轻点儿的愣头青而已。
踹门之后,那两个铁把式也不再对高才升拳打脚踢,反倒是各自站在一边,冷眼看着。
“打!两位武人老爷,你们给我狠狠地打!打死这姓高的小畜生,再把他妹子掳走,你们二人今年拜郡里帮子的名额,我会同我弟弟讨要的!”
两个铁把式,对视一眼,并没有着急动手,反倒是警惕地看了眼李镇。
这比他们年轻甚多的娃娃,往那一站,颇有股同门道里的气息,气力顿足,跨立站定,周身气息长绵,要不是因为年纪小,还真有种老把式的风范。
这高才升也皮实,毕竟是快入通门的人,但为了保护他妹子,竟连手都不还。
吕老拐子许诺的好处太诱人了,能入帮子收太岁,这是天大的机缘,便也不管李镇是不是铁把式,抡圆了拳头,就要往高才升身上招呼。
“别!别打我哥!我跟你们走!”
高才升的妹子无力喊道,她蜷缩在炕边,身子颇是纤细,擀面杖粗细的手腕上,戴着一块白净的玉镯,正是寨集里,李镇帮着买来的那块。
果真如仇严所说的那样,这玉镯吃人血气,高才升妹子的面色,已经是种失血的苍白。
吕老拐子冷哼一声,又笑眯眯地从头到脚地打量一边那妹子,却转瞬变脸,怒道:
“晚了!现在不让你哥吃些苦头,我这心里可不畅快!”
两个铁把式叹了口气,终于定了心,再抡起拳头,往高才升脑袋上招呼。
“啪、啪!”
两声震响。
却见李镇向前一踏,身子前倾,探出双手,各钳住两个铁把式的手腕。
两个铁把式脸上都露出一丝惊色。
这娃子的力道怎么这么大!
李镇脸色不变,双手灌注气力,狠狠向后一拽,便将两个铁把式拉扯到身后。
“年纪这么大,却还不是通门,底子这么差,也就做些蝇营狗苟的勾当了。”
两个铁把式趔趄一下,同时脸色也变得难看。
“小子,你不过初入通门,又能比我们强得了多少!”
话毕,两人一左一右发难,左边的起直拳,右边的则是记鞭腿。
再怎么说,都是步入中年的铁把式,哪怕道行不如李镇的深,可经验却老辣。
他们一眼就看出来,李镇不敢杀人,甚至没有杀人的念头,若不然,方才能擒住他们俩手腕的功夫,若换成了后心拳,那他们已经躺下了!
吃住了李镇这一点,二人瞬间的夹击则是朝着李镇命门而去。
扛不住,就得硬退,一退,就是露怯!
拳风忽来,精准朝向李镇的太阳穴。
鞭腿则是朝向李镇的腰肾。
看是要命,还是要肾了!
这时候,连灵宝行的副掌柜仇严都有些屏息。
憋宝人不善武斗,所以看着这些铁把式的人贴脸搏杀,便像是雾里观花。
但就算是外行人,仇严都看得出来,李镇在经验上显然输于这两个中年铁把式。
吕老拐子瞪大眼睛,激动地叫喊:
“踢他肾!踢他肾!看他还装!”
高才升则是从抱头挨揍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看到李镇护在自己身前,则安心许多。
李镇双眼不眨,气息平稳,并不后退。
他呼吸绵长,感受到身体里生气与死气的流动,眼前的景象被放慢。
“游龙缠丝劲,铁手一点通……喂你们一招点命灯,看你们吃不吃得下。”
李镇双眼一瞪,生死气灌入左右瞳眸中,便看见两个铁把式身上,明晃晃的命灯!
这是修成了点命灯之后,第一次用于实战。
上次,还是为了解决高才升不举的毛病。
这两个吕家寨子的铁把式,都未入通门,便也不知道藏命灯,那明晃晃的灯盏,就敞亮着,在双肩,在头顶。
“啪!”
“啪!”
接连几声震响,李镇双指间充斥死气,便以极快的动作,点到二人共计六盏的命灯!
“哗!”
命灯忽地变暗,像烧尽的老蜡。
那两个铁把式的直拳和鞭腿,也便未在接触到李镇的时候,忽然绵软。
“怎么回事……我怎么没劲儿了……”
“哎哎,我也是啊……”
二人嘀咕一身,便觉得乏困涌上心头,可迎来的不是荞麦皮枕头,反倒是李镇沙包大的拳头!
“砰、砰!”
修行了大半年的铁把式,李镇通门之后,也便能扛起一千斤重的石磨子。
这拳头上的力道,尽数灌注到两个铁把式的胸腔间。
二人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便大口吐着血,接连“噗通”睡到了地上。
“活到狗身上去了……”
其中一个中年铁把式只觉得脸上无光,干脆装晕,闭上眼睛。
至于另一个,却是嘴皮子发颤,喃喃道:
“绝技……是绝技!”
李镇收拾完这两人,并没觉得过瘾。
这场搏杀毫无悬念,这两人境界低于自己,经验老道又有何用。
高才升抬起青红交加的肿大面孔,给李镇竖了个拇指:
“镇哥牛……牛比!”
高才升的妹子,也不哭了,就这样缩在一旁,看着李镇的背影,脸色有些泛红。
偏屋里,吕老拐子站得忽然没了气势。
他往后退了两步,指着李镇:
“你,你别过来!高家定了亲事却悔婚,这事他们不占理!我来拐……我来娶高小良回家,没错!”
高才升的妹子,高小良,这时间却跳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环顾下四周,才有些怯怯地道:
“没,没定……是我爹娘定的,我没同意。”
李镇回想起高才升在寨集买镯子的时候说过,他妹子是为了让家里能揭得开锅,才要嫁给家底殷实的吕老拐子的。
怎么现在,两人的说辞倒不一样了?
李镇看了眼高才升,目光交错,仅对视一眼,高才升便低下头去。
他肿胀的面庞有些泛红,不敢再看李镇的眼睛。
一来二去,李镇也便懂了是怎么回事。
骨子里拥有着现代人观念的他,还是排斥卖女儿的行径。
便同着吕老拐子道:
“既然人家高小良不同意,你带几个铁把式来庄子硬抢,那能是娶吗?那是强抢民女!是犯法的!”
吕老拐子梗着脖子,大声道:
“法?我弟弟拜了东衣郡里的大帮子,在这寨子里,我就是法!小兄弟,你本事厉害,就更要知道郡里的帮子是有多厉害了!你今个让开这一步,让我把这婆娘背走,咱们之间的恩怨便一笔勾销。
甚至,我还可以在我弟弟跟前帮你美言几句,让你也有机会拜拜郡里的帮子!”
李镇摇摇头,对什么帮子并不在意。
毕竟自己背后,已经有一位灵宝行的副掌柜,给自己抛橄榄枝了啊……
可看着吕老拐子趾高气昂的样子,便知道,这村寨里的人,对郡里的帮子,简直比对官府还要敬畏。
李镇嗤笑一声,
“你就是法?没见过这么丑的法……老实讲,我是高才升同门兄弟,他家的事儿我理应帮衬一份,他妹子既然不同意这场婚事,你也收了这份心吧。”
吕老拐子气得脸红脖子粗,又叫骂道:
“好啊!好啊!怪不得寨子里的半仙算到我今日结不了姻缘,原来是有你这浑小子作梗!我不久前才传了信,让我弟回来帮我操办着婚事,便就是这几日!待他回来,我看你还敢不敢嚣张!”
李镇一笑,
“吕家寨子里的半仙算到你今日没有姻缘,那还有没有算到,你今天有一劫难?”
吕老拐子脸色一变,瘸着腿,仓皇退出偏屋。
“你娘的几把的,好小子,我看你还能蹦跶几天!”
地上躺着两个铁把式,不再装死,晕晕乎乎地从地上站起,向着李镇微抱拳:
“技不如人,我们服了。但小兄弟,吕老拐的弟弟,听说是郡里血衣帮的伙计,你多加小心。”
二人说罢,打着哆嗦退出了屋子。
被点了命灯是这样的,灯火虚浮,阳衰阴盛,起码得虚几个日子。
不过总比当初的高才升好一些,他用寿元敲了李镇的锣,命灯直接灭了,差些都做不了男人。
待着屋里终于清净,却见高小良已经晕了过去。
她脸色白到了极点,手腕上那块玉镯,却隐隐透着荧光。
一直旁观的仇严终于出声:
“不好!这玉开始吸人了!这妮子血气已经被吸了大半。”
高才升这才注意到这穿着像货郎的八字胡男人,便多看了一眼,又忙把自己昏过去的妹子挪到了炕上。
他焦急看向李镇,
“镇哥,俺妹子这是咋了?”
李镇眉头紧锁,没来得及解释。
看着高小良的气血已经虚浮到了极点,甚至用着点命灯的本事看了眼,这妮子身上的三盏命灯,都已经灰暗了不少。
不由分说,李镇脱了其镯子,又从兜里掏出来点李老汉给的银太岁,喂进高小良嘴里。
半晌,高小良的气血终于停滞流逝,面色微微红润起来。
一旁,仇严揉了揉眼睛,搓着自己的八字胡,心中只觉得匪夷所思:
这村寨里的小把式,他娘的,怎么掏出来一把银太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