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汉来了。
刘二牛纵使再大胆,也不敢造次了。
“哐当”一声,铁锨落地。
这位名震十里八乡的半仙,光是站在那,便压迫感十足。
刘二牛“砰”地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连求饶的话也说不出来。
又来了几个青壮,同李老汉行了礼,把刘二牛架走。
张姑姑见到李老汉,人都结巴起来,小心拱了拱手,又看了眼李镇,瞧到他没事,便放心下来。
李长福转过身,看着李镇,腰身又弯了下去,变成了之前的驼背模样。
他看着李镇,言语也软了些许,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李镇还呆愣着,但其实刚才他已经偷偷将鬼槌铜的槌子给召了出来,只要刘二牛那铁锨再前一分,他啥也不管,先一槌砸死这刘二牛再说……
只是还没等到这一刻,自家的便宜爷爷就到了。
该说不说,他方才这单手制住铁掀的本事,有点帅啊……
“爷,我没事,只是刘大牛他娘……”李镇提了一嘴。
“我知晓,寿衣张早请我来了,这会子功夫,我已经看到了全过程。”
李老汉眉头微微舒展,脸上挂起些笑容,拍了拍李镇的肩,
“镇娃子,做的不错。”
李镇一懵,看着李老汉的笑脸,一时间也辨不出来这是真笑还是假笑了。
往常,他都是皮笑肉不笑,脸笑心不笑,很老阴比的一个人,可今天,他的眼睛都笑了。
事后,李老汉给了张姑姑一拳银太岁,说没有她问米人本事的帮忙,这事也不能这么快结束。
张姑姑眼睛都放光了,推辞了一下便很快收下了银太岁,拜别李家爷孙的时候,还给李镇抛了个媚眼。
李镇毛骨悚然,只是眼角余光看到寨子里那些男人们,脸怎么那么绿啊,头上还能冒烟呢……
有乡亲问李老汉该怎么处置刘家那两个畜生,李老汉却笑着说:
“恶人自有天收,放着别管吧,他们良心安生不了。”
乡亲们觉得心里不痛快,但又不能忤逆李老汉,毕竟这位半仙,比村长有威望多了。
已是快入夜了,李老汉带着李镇离开。
出了寨子,也没遇到黑猫,想来,它是怕李老汉。
李镇没有去找,只想着明日晌午再来,和黑猫交易情报的事,迫在眉睫。
李老汉话少,回去的时候步子轻快,李镇跟在后面,险些跟不上李老汉的步伐。
“这老头……腿脚这么利索,怪不得叫半仙呢……”
嘀嘀咕咕一声,却被李老汉听见,回头瞪了李镇一眼。
李镇“嘿嘿”一笑,却觉得自己与老汉的关系,似乎也变得微妙起来。
……
回了庄子,饭食已经摆好。
桌上是碗血乎的生肉,李镇看的直皱眉。
咱又不是原始人,咋能吃生肉呢?
李老汉掀起李镇左臂的袖子,指着上面那块亏损的肉,道:
“碗里的,是血太岁,能补血肉,滋养筋骨,你之前没入通门,消化不了这玩意,现在倒是可以吃了。”
“啊?”
李镇看着那碗里的血红生肉,定睛一瞧,果真看见肉在蠕动。
蠕动的肉,是太岁,这错不了。
“爷,血太岁和银太岁,哪个好?”
李镇端起碗,捏着鼻子往下灌太岁。
李老汉摸出来烟锅子,抽着,一边道:
“银太岁,对人、祟之修行有益,境界越低,食银太岁效果越好。银太岁的肉,很温和,不算刺激,通门以下的凡人,都可以吃点。
但血太岁,肉质苦寒,功效过猛,本事不行的,压不住血太岁的劲儿,它补倒是大补,就是寻常人吃不得,身子差些的食之,轻则如醉酒,重则暴毙而亡。
因此,血太岁的价值,要比银太岁差些,但在道行深的人眼中,还是血太岁好些。”
李镇一碗吞下,竖起大拇指。
“身子差的,食之如醉酒?懂了!”
“啪。”
毫无征兆,李镇倒头就睡,显然血太岁的劲儿,已经上来了。
李老汉帮李镇脱了布鞋,扶着他上了炕,真像在伺候少爷似的。
一个人又出了门,坐在院里摇椅上,自顾自抽着烟斗。
夜里月亮圆得可怕,照得李老汉面目阴森。
他噙着烟锅,阴沉道:
“往李氏嫡子脸上吐口水,还想换其性命……娃娃心软,我可不会。”
阴风哀嚎,如猿啸。
次日一早,过马寨子里传来妇人大叫。
众人赶出了各家庄子,便看到,刘家门前的歪脖子树上,吊死了七口人,整整齐齐。
正是刘氏兄弟两家子,死人中,无一人瞑目。
……
李镇睡到中午才起来。
这日子简直逍遥,前世都享不到这清福。
伸了个懒腰后,感觉左臂有些发痒,掀起袖子一看,才发觉小臂上缺少的肉,都长了回来。
“我去,这血太岁神了啊……”
除了吃了以后昏睡不醒,这好处是大大滴有啊!
李镇下炕,看到锅头上盛着两碗饭,心里有些热乎。
一碗炒饭,猪油炒的白饭,点缀着些葱花,还有一碗银太岁,看着晶莹剔透。
“你真是我亲爷爷啊。”
李镇饿的肚子直叫,端起碗来就是扒饭。
这眼睛在屋子里乱瞟,又看到香案上放着一把香灰,香灰上还写着字:
“再去老铲家学铁把式,身子养起来,我去哀牢山一趟,五日后归。”
香灰上是留言,李老汉写的,字儿还挺好看,比“镇仙经”石碑上面的那些爬虫似的符文好认多了。
李镇吃了炒饭,又吃了银太岁,看到炕头上还放着一筐银太岁,想来,是留给自己的。
不对,应该是给老铲的学费。
可这银太岁都到我手里了,给他一拳头一篮子,不是我说了算?
李镇“嘿嘿”笑着,提着筐子,舀了水缸里的水,猛灌了几口,这才出了庄子。
走到老杏树下,李镇却又想起,这银太岁不是招邪祟惦记吗?那还能提到老铲家去?
可既然李老汉都发了话,那想来应该没事,他在香案上说,要去哀牢山,岂不是去找黄皮子的麻烦?
看来他还是低估了李老汉的执行力,本以为李老汉真会拖到年底去。
想罢,却还是觉得不妥,便又把一筐银太岁放在庄子里,自己揣了两兜,够用了。
“这么珍贵的东西,还是放在李老汉庄子上比较安全。”
李镇摸了一把炕,竟还是温热的,也没多想,便哼着小曲儿出了门。
可他不知那炕洞里,噼里啪啦烧着的,也是一团团蠕动的白肉……
“妹妹你岸上走,哥哥我水里游,一只螃蟹,夹了哥哥的牛诶~”
“小螺号,瞎几把飞~”
“……”
李镇哼着歌,头一次觉得,活得轻松了些。
寨子口,那只黑猫准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