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雨峰,听雨阁。
月白风清,寒霜满野,有两女自小径中走来。
绛衣者分云踏月,广袖曳烟,裙裾缀金丝如星子垂落,唇畔有釉色,鬓边玉簪斜插半枝丹桂,暗香过处,夜雾皆染酡红。
白衣者素履凌虚,轻纱笼雪,腰间玉箫不响而自生清商,眉间凝霜色,足下流萤避让,似畏其皎皎,恐污冰魄无瑕。
“此夜正直月明星稀,却是采气的好时候。”
李周盈一身广袖绛衣,在夜色中醒目,她回头不解道:
“真人交代过灵气无需你操心,不过吩咐一声,为何还要自己辛苦来采?”
这让她很是不解,只是一味灵气,真人又有言在先,峰上有的是人为她采气,只需安稳修炼即可,何苦自己日日辛劳。
商清徵白衣素履,于月下莹莹生辉,衬的仿佛神女下凡,她抬眉道:
“无妨,是我自己甘愿的,再者说自己亲手采来的气更合用,说不得会增长一二成突破的几率呢。”
“哪有此种说法,我只听说过采集灵气的品质影响筑成仙基,跟采气者是谁还有关系吗?”
李周盈闻言回身又问道:
“你从哪听来的?”
“没有从哪听来的,是我自个想的。”
商清徵笑盈盈说:
“毕竟是自己突破所需,怎么着也比他人采来要认真负责的多,对吧?”
“那也就是没有依据喽,好啊,你敢骗我啊你。”
李周盈失笑,嘴角一撇唇上釉色反着光。
两女追着笑闹一阵,还是李周盈率先正色道:
“罢了罢了,不贫嘴了,时间紧急,咱们快开始吧。”
商清徵功法要求的灵气名为【玉竹清气】,这气很是特别,不但采集地是固定的,甚至对于天气和气候也有要求。
此气需找一片竹林繁茂,玉竹丛生之地,待到月明星稀之时,用玉杵敲击竹茎产清音之气,以秘法收纳,十二日得一缕,九缕成一份。
十二日一缕,一份看似只需要短短百日,但月明星稀之日并不是哪天都有的,而且一不留神就会有云气遮蔽,白白浪费一日,故而实际耗费的时间远不止三四个月。
两人来到一根挺直的玉竹前,李周盈取出一枚青玉制成的玉杵持在手中,在玉竹的第三节与第四节之间,轻轻敲击了一下。
“铮!”
玉竹受击,一声清越之音响起,其音袅袅,其声婉婉。
这既是音也是气,肉眼不可视之,商清徵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天音螺’以采气之法收取。
这螺是【少海】的特产,可收音纳气,形状椭圆适中,整体色彩红褐与黄白纵横交错。
运气不错,挣得了个开门红,据采气诀上所述,三音纳为一缕,再收得两道清音便算作一缕气了。
两女一人敲击一人收取,两两配合倒也相得益彰。
商清徵以秘法持螺,对着李周盈歉然道:
“确是麻烦周盈姐了,深夜还要与我奔波忙碌。”
“无妨,左右我亦无事,采几缕气而已,又能累到哪去。”
李周盈表示并不在意,跟着商清徵在竹林中穿梭,寻找着成熟的玉竹,又道:
“再者说了,这是真人专门交代之事,我又如何能不上心呢?”
“那可不是这样论的,总之谢过周盈姐了。”
商清徵摇了摇头坚持道。
“罢了罢了,随你好了。”
李周盈闻言无奈道。
正当此时,呼扇呼扇的声音临近,李周盈忽的抬头却看到一只灵鹤自远处飞来。
这灵鹤在空中一个盘旋,察觉到了下方灵引气息,遂悬停在了商清徵头顶。
商清徵正满脸欣喜的抬首凝望,不用想她就知又是姜阳来信了。
她伸出手来接引了符箓,随后略带疑惑看着鹤嘴上衔的小布兜。
不管如何,她先将之取到手中放飞了灵鹤,而后展开布兜,这时候一块软绵绵的白团子掉了出来。
商清徵赶紧兜住,正巧发现了布帛之上写着满满的字迹。
可她还没来得及细看,李周盈便好奇的凑了上来,少女慌忙将布帛捂在胸前,躲避着对方的视线。
布帛能掩藏,这软绵绵的云团子却显现了出来,此云轻若无物,无人管它就慢腾腾的落下。
李周盈伸手将其捧住略一感应,挑眉问道:
“竟是一块灵物,谁给的?”
“嗯...我...我一位友人。”
商清徵嗫嚅着答道。
李周盈眼角一弯,犹疑道:
“哦?你还有友人,我怎么未曾听过?”
“是...是近来结交的。”
商清徵结结巴巴的搪塞道。
她也没想到姜阳居然这时候给她送了信,方才光顾着欣喜了,都忘了李周盈还在一旁。
眼看瞒是瞒不过去了,她又不是贯会说谎的人,故而显得期期艾艾的,更添了三分可疑。
李周盈早已筑得了仙基,年纪可比商清徵要大的多,自然懂的也更多。
她捏着手中柔软的白云轻笑道:
“我虽辨不出这灵物分属在哪一道,却也晓得这是一枚筑基灵物,什么样的友人如此舍得啊?”
这声音揶揄之意明显,商清徵又不是傻子自然听出言外之意来,登时叫她红透了耳根。
可随之而来的就是讶异,暗暗思忖道:
‘筑基灵物!他应是过了庭试了,那是拜在哪一峰了,师尊会收下他么?’
她又瞧着李周盈手中的云团内心既埋怨又感动,想道:
‘这灵物还不知他是如何辛苦才得来的,这是何必,我又不缺什么用度....’
在商清徵看来,少年穷困,一份筑基灵物还不知要省吃俭用攒上多久,心意是好的,但她却见不得少年这样受苦。
“喂!回魂啦,怎么哪个友人需得想的如此之久?”
李周盈见少女呆住了,不由没好声气道。
“啊,没...没什么。”
“那问你话呢,干嘛这么遮遮掩掩的。”
李周盈看着少女情态,心中也是好奇不已。
面对李周盈的一再追问,商清徵说又不愿说,要她骗她也不想骗,纠结了半天后忽的伸手从李周盈手中一把抢下云团塞在兜里,而后转身就跑。
边跑边留下银铃一般的声音道:
“不告诉你!”
李周盈哭笑不得,眼见少女翩翩远去的身影不由高声问:
“那这清气呢?不采了?”
商清徵的背影却已经看不见了,半空中只传来她清甜的话音:
“不采啦,明儿再采!”
“这妮子,着急忙慌的不知道要干嘛...”
李周盈见自己被丢在原地,嘀咕一声旋即摇头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