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不知生死的朱嬷嬷,徐昭昭觉得自己现在力量还太薄弱,不过并不妨碍她先看看狗咬狗一嘴毛的桥段。
只可惜朱麽麽没给她这个机会。
毕竟上年纪了,当然要徐昭昭说,这就是缺德事儿做的多,活该!朱嬷嬷这个在侯府干了几十年的老嬷嬷,就这么悄无声息死在初夏。
回府后,不知怎得坊间开始流传,永昌侯府的嫡女大小姐徐昭昭命硬的很,不但克死自己母亲,去礼佛竟然还克死了侯府的老嬷嬷。
“春雨,除了这些还有什么趣事儿吗?”徐昭昭轻轻摸了下脑袋上的痂,伤口恢复的不错,毫不在意的问着丫鬟。
“大小姐,哪还能有什么趣事儿,这就是最大的事儿了!您也不着急?这都传的您快成大杀神了,克天克地!”春雨急的团团转。
“嘴长别人身上,爱怎么说怎么说呗,我要真能克人,怎么克不死那些该死的人?”
“理是这么个理,可现在传成这样,以后,以后您还怎么议亲啊?”春雨觉得自家姑娘那是顶好的,若因为这些流言蜚语弄的后半辈子都赔进去,那可如何是好?
徐昭昭看着急的快哭的春雨,托着腮说道:“嫁人就好吗?我倒觉得不嫁人,一辈子自由自在才是最好!”
春雨一听更着急了!“可不好乱说,您是侯府大小姐,怎可能不嫁人,只是,姑娘啊!名声与女子太重要了,奴婢是怕,再这样下去,您的婚事会被……”余下的话春雨实在没胆子说。
看着眼前真心为自己考虑的小丫鬟,徐昭昭心里有些凄凉,至亲给自己的都是利剑和几乎无情的对待,把自己当货物一样待价而沽,偏偏是处处矮人一等的小丫鬟真心为自己急。
上一世她贴身丫鬟一共有四个,每个都对自己真心实意的好,这是那时难得的温暖了。
“你就把心放肚子吧,既然这么爱瞎说,那就让他们尝尝瞎说的滋味。”徐昭昭摇着团扇道。
于是,没过多久坊间的传闻又有了新版本,说这徐昭昭哪里就命硬了?她生母前两年才没的,算不得被克死,这老嬷嬷也是闹的家宅不宁才被打,顶不住死了那是她身体差,但是说到这家宅不宁,好像自打永昌侯府迎娶了继夫人,就不太宁啊!
周嬷嬷跟在夫人身后,紧张的一个字不敢说,“给我去查!到底是谁散播谣言!”气疯的王丽甜也顾不上仪态,吼完又甩开袖子,挥了桌上的茶具,噼里啪啦摔落一地,才微微平静下来。
“您消消气,老奴这就安排人去查,这些坊间小民,惯喜欢聊这些有的没的,赚些茶水钱,您可千万别当真!”周嬷嬷慌张的给人摇着扇顺着气,生怕慢说一句又要挨骂。
“呵,我看是屋里那个小贱人,开始长獠牙了。”喝着下人重新端上来的茶水,品着醉月楼的糕点,王丽甜皱着的眉头终于有些舒展。
“我记得定远伯府就要举办端午赏花宴,可得让我们侯府的小女娘们,好好露露脸呢。”
“您说的对,您说的对!这花宴上会发生些什么,可说不准咯,每年不少趣事儿都得看这花宴呢!”周嬷嬷立刻附和道。
王丽甜能想到的,徐昭昭哪需要想,上辈子不知道吃过多少苦,区别在于上一世的此时她已定亲,又是在那种丢尽脸面的情况下,完全可以找个由头不去参加宴席。
可王丽甜不愿得罪权贵,又是哭自己年纪轻轻掌着侯府一大家太难,又是搬出侯府嫡女的身份硬逼着她去,徐昭昭因愧疚也只得答应。
朱磊磊比她大了整整五岁,俩人站一起就不搭,倒不是徐昭昭一脸孩儿气。
而是这朱磊磊光长年龄不长个儿,双十年华才中人之身,头发稀疏,若非家里巨富恐怕娶妻都难!
侯府愿意结这样的亲,一是那王丽甜怎么可能见徐昭昭高嫁出去享福,自己守个半老能当她爹的人,二是她嫁进这花团锦簇的永昌侯府才发现,那迷人眼的都是虚的,侯府入不敷出就差变卖家里田宅物品!
她是豁得出去,侯爷徐云山可丢不起这个脸,她还不能提,一提人就说当年娶她已是不易,已掏空家底。
这事就算刻薄如王丽甜,也没话说,毕竟徐昭昭从中也帮了不少,生怕愧对和自己差不多年岁的她。
若非自己是那曲中人,徐昭昭都要为王丽甜拍手叫绝。
与她那孽缘源于偶遇,源于自己的傻,错把蛇蝎当真人,真心对待!后面王丽甜有意接近,故意投其所好,却以为这是遇到了难得的知己,俩人做起手帕交。
直到她经常假借找自己为由,频繁进出侯府,被那沉淀了数代沧桑的府邸吸引,不知怎的摇身一变就成了侯府继夫人。
前一世她若不懂,这世可就再清楚不过了,王丽甜也不过只比自己大一岁,花容月貌的年纪要勾搭个没了夫人,且仅有一房妾的半老侯爷,难度大吗?
徐昭昭都懒得想王丽甜用了多少龌龊招,可她还是低估了人心的丑恶,更低估了王丽甜这种人的恶心程度。
设计害她侯府嫡女被迫下嫁商贾之流,却又眼馋她夫家的万贯家财,竟勾搭自己女婿!俩人还生下私生子,伪装成她亲弟弟。
王丽甜为免生子被看出破绽,竟从孕期开始就用布带勒肚子,因此直到足月生产,胎儿却小如早产,对外也是这样讲,想当初徐昭昭可心疼坏了。
对这个“得来不易”的弟弟,疼进了心窝里,疼的看不见这孩子和自己夫君站一起时,有多像。
王丽甜也意识到这点,几乎不会让孩子与朱磊磊一同出现,生怕露馅。
再后来王丽甜的胃口越来越大,甚至牵扯进夺嫡之事,徐昭昭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为保护孩子和亲人拼尽所有,最后才知道这一切多么恶心可笑。
上一世她最后死在王丽甜的耻笑中,笑她愚蠢,笑她活该,笑她就要带着孩子一起死了,自己却飞黄腾达,有从龙之功,钱权应有尽有。
最后徐昭昭看到的就是,被泥土彻底掩盖掉的那一小块天空,阳光灿烂明媚,却照不到她一点,她和孩子是被活埋死的。
手上捏着定远伯府的邀请函,徐昭昭冷冷的笑道:“让我看看这次,是谁要倒霉了?”
清晨刚刚在王丽甜的紫薇居努力演个听话乖巧的女儿,差点没把徐昭昭吃的早饭给吐干净。
她想想决定,以后还是空着肚子再去演戏。
回自己院子的路上,徐昭昭看着风景,也会想起生母丁氏还在的日子,她和父亲谈不上亲密甚至俩人还会拌嘴,但丁氏是定国公府的嫡女,父亲也不敢和她硬碰硬,最终总会哄得母亲开心。
俩人一路就这样吵吵闹闹的过了大半辈子,谁知道前两年,母亲身体忽然变差,缠绵病榻没多久就去世了。
自己好像已经有很久没有这样,还算悠闲的走着,没什么目的只是走着,吹吹风。
“看不出来你还挺悠闲啊!”徐昭昭被突然出现的男声吓得脚下一个踉跄,虽说此处不算内宅,但遇到外男几率还是很低的。
“锦王?您怎会在此处?”说完规规矩矩行礼。
“本王当然有事前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我是来见二房徐景明的。”徐昭昭听他这样说,心想废话真多还是快溜,和这种麻烦人物扯上关系绝非好事。
“那就不打扰了。”语毕,徐昭昭仿佛背后有什么长毛怪在追,一溜烟就走了。
锦王盯着那迅速变小的背影,轻笑一下。
身边江卓等人听到,赶紧抖抖身子,他们主子这样笑,总感觉有人要倒霉。
徐昭昭回到院子不免在想,这谢锦宣到底在干嘛,重生后遇到他的次数未免太多?
“我想他干嘛?管他在折腾什么,反正和我无关,这人背后的事实在是太麻烦!”
“主子您这是在念叨什么呢?”夏花端着冰好的水饮和西瓜走进。
“你主子我在念驱魔咒。”说着,赶紧端起水饮喝起来。
“主子您可慢点,这天是热了,但这冰水还是少饮为妙。”这话夏花和其他几个丫鬟不知道每天念叨多少次,可耐不住徐昭昭就爱喝冷的。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重生回来大约是带了上一世压在胸腔中的怒火,徐昭昭非常爱吃冷物,加上最近暑气越来越重,是半点不带冰的都吃不了。
她这过的多潇洒,继母王丽甜就有多生气,毕竟徐昭昭亲娘给她留了不少嫁妆,侯府再过不下去,断没有问家里大小姐要先夫人嫁妆来贴补家用的说法。
人家自己小院子里弄个小厨房,那也是合情合理说不上半句嘴。前儿王丽甜吃上的醉月楼的点心,还是尚未重生清醒过来的傻子徐昭昭买的。
想到这,又觉得火气上来,猛啃了几口西瓜,徐昭昭终于觉得舒坦了。
她哪里知道自己那个馋样,全被谢锦宣看得清清楚楚。
“你这妹妹,还真是,不同凡响啊?”
“殿下这话说的,永昌侯府也是靠着上战场才打下的一切,虽说这几代日渐衰落,但我们骨子里,粗犷点也是正常的!”徐景明站在边上道,完全没有觉得自己妹妹有什么丢人的。
“真想不到,你竟是如此护短的人。”
待回到马车上,谢锦宣微微摇着手里的扇子,前翻翻后翻翻。
“李青,给徐大小姐再送一筐西瓜,要甜。”
“是,主子。”正在赶车的李青答道,江卓又抖了抖身子,无事献应勤,他主子又想捉弄谁?
“你是李青吧?”
“是,我弟今天不当值。”原来李青和李争兄弟俩还是双胞胎,平时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可谢锦宣就分的出。
过几日就是端午赏花宴,徐昭昭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拿着的书怎么都看不进去。
“主子这是在想什么?有心事吗?”秋茶轻轻摇着扇子问道。
“赏花宴在即……”
“主子请放心,这些时日我们都挺小心。”
“光小心还不够,敢咬我,我就要撕掉他们一块肉。”又翻了两页纸,确定书的确看不进,索性扔在桌上。
“上次让你去人伢子那找的人可找到了?”
“还没有呢,不过我已经让春雨多关注了,一有消息就安排。”
“那就好,应该快了。”徐昭昭这是在找她的冬景,上一世冬景因为会武功,给她的帮助最多。
这一世徐昭昭已经努力每天有意识的训练自己的身体,她想和冬景学些拳脚功夫,紧要关头起码可以自保而不是做个拖累。
不想这些真心对自己好的人,再因为她受到任何一点伤害。
“我的好冬景,快快来啊,我这有好多西瓜可以吃哦,很甜很甜……我好想你啊。”趴在桌边的徐昭昭想。
一年一度的端午赏花宴,也是各府给小公子小女娘相看的好机会,世大家族都会带适龄的孩子去参加。
侯府今年也不例外,大房人丁稀薄些,就嫡女徐昭昭和庶女徐画桥,二房虽无爵位但好歹也是正儿八经侯府子女,也跟着一起去相看相看,这嫡子嫡女庶子庶女竟是有七人。
王丽甜表现的特别温柔大方,“孩子们都是好年华,既是要去参宴,小女娘们都拿些布做些新衣服吧,小公子们都去添些笔墨纸砚,咱们家好久没这样热闹了。”
“夫人你看着安排就好,有你在我放心。”侯爷徐云山看着自己的小娇妻也温柔的附和道。
“说什么呢,孩子们都还在!”王丽甜忍不住小声娇嗔,眼皮子往徐昭昭那掀了下,只见对方微低着头看着脚尖,一副乖乖女的样子。
说完这事大家散去,徐昭昭却被留下。
“昭昭,我看你最近好像有点闷闷不乐?可还是为上次礼佛之事?”王丽甜问道。
“礼佛怎么了?发生何事?”徐云山难得过问内宅之事。
“父亲,并没发生何事,只是天气渐热女儿有点热到了,母亲的关心女儿都记在心里。”徐昭昭微微福个身道。
“算了,你也大了,为父相信你能处理好,只是这赏花宴在即,你可得好好听你母亲的话,到时别害羞,钟意哪家小公子得和她说。”徐云山关心的还是这个女儿能否卖个好“价钱”。
“女儿省得,请父亲母亲放心。”
回到院子没多久,春雨就来禀报“主子,二小姐来找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