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轰隆一声巨响
倾光被刀气波及,右肩被划出一道血口,这还是他提前预判,及时往后退的结果。
冰棺中的人缓缓坐起,他跨出棺椁,左手持刀,被冻得有些僵硬的脸上出现一抹怪笑。
“呵呵,如果你生在大荒,我肯定会把你收为弟子,然后把你送给冥神大人。”原本高大的男人突然弓起了腰,整个下半身扭了一圈,头却古怪地仰了起来,已经扭曲的脸死死地盯着倾光。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大荒,但倾光知道这已经不能属于人类了。
即使是体修也不能这么折腾自己的脊椎骨。
倾光缓缓摩挲着袖子中的储物戒,这玩意他并没有戴在手指上,而是用银线穿了挂在手腕,此时他正在盘算里面还有什么东西能够拿出来。
以筑基实力对抗元婴甚至之上,只能出奇制胜,他压根就没有跟人家硬碰硬的份儿。
但之前为了摆斗篷人一道,他把自己的符纸存量都用的差不多了,甚至因为紧张过度还不小心贴出了传讯符。
现在戒指里只剩下之前魔主送的灵石,还有他存的书,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把自己的储物戒好好整理一遍。
但逐渐逼近的扭曲怪物却根本不给机会,这里空间极小,对于刀者来说确实施展不开,但扭曲人却根本不在乎这里的障碍,不过是顺手劈掉的事。
不过刀确实是不顺手,于是它把自己抻直了,从腰间抽出一条绸带似的软剑。
相比于普通的长剑,这第一眼能看错成软绸的玩意确实算不上剑。
不过此人身姿矫健,每次都能将力巧妙的送到剑中,使其以柔软之形破千军万马之势。
倾光尝试阻挡但次次都被无情破开,身上也多出了其他伤口。
他绕着书架跑,结果那绸剑却如游蛇一般死死缠着他,伺机袭击,每次这剑都能从一个十分刁钻的角度冒出来,随后狠狠地刺向倾光的要害。
如果不是早有防备,倾光这会早就两截。
再一次凝出坚冰挡住那人的袭击,虽然挡住了对面的攻势,但剑上带着的推力却让他翻了个跟头。
等自己爬起来时,那人都已经到了跟前。
倾光眼看着那人的额头和眼睛出现在自己视野里,有些不甘心地咬咬牙。
他从储物戒里摸出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物丢向对方。
什么画废的阵纹,坏掉的腰扣,忘记吃的臭咸鱼,甚至还有剥下来的瓜子壳,就这么一把一把地扔到对面脸上。
这就属于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了。
那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对待,即使锒铛入狱被人在街上丢臭鸡蛋和烂菜叶,他也一直高高地昂起头,从不把那些愚民放在眼中。
但也不是什么垃圾都能往自己身上扔的。
“哼!”那咸鱼实在是太臭,那人强压下反胃的冲动,绸剑上逐渐出现粘稠的血色火焰。
汹涌的阴气就这么毫不留情地让倾光再无反抗的能力。
这感觉就和偷摸了师父的骨枪一样,大脑一瞬间就被冻结,身体也不听使唤,就这么愣在原地。
虽然猜到了这人肯定是跟斗篷人一伙的,但是再次看到这血火时,倾光还是愣了一下。
他拼尽全力也只让右手挡到自己面前,袖口往下滑,露出吊在手腕上的黑灰色储物戒。
剑尖轻点地面,血火就这么流淌到自己身边。
没办法,实在是动不了。
倾光聚集所有灵力,顺着手腕直接冲向了自己的储物戒。
紫金色的雷火兀地出现,一瞬间就席卷了整个三楼都空间。
而里面所有的家具,包括冰棺都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带着紫色符文的结界就这么挡在倾光和怪人的面前。
平时只把这玩意用来储存东西,很容易就会让人忘记这枚戒指的来头不小。
魔主曾经告诉倾光这玩意可以挡下渡劫全力一击,并且不是消耗品,可他并不会遇到危及性命的情况,所以直到他跑到城主府附近时才想到还有这玩意可以一用。
师父教导他凡事都要做两手准备,而且最后一手一定要憋个大的。
所以在这个结界出来之后,他也顾不上去看那个怪人脸上的惊讶之色,转头就往二楼跑。
从那些人模的精细程度来看,傅雅对于这些东西都是抱着十分严谨的态度去对待的。
颜姑娘左脸颊上有一颗红色的小痣,这都被他在相应的地方点上了,所以那个窗户绝对有玄机。
傅雅不可能凭空捏造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撑着那结界还能挡一会儿,倾光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沙盘边上,抬手直接拆开模型城主府。
里面的机关也被一一刻画,他寻找着能控制窗户开关的地方。
倾光一开始对机关并不熟悉,但是由于有阵法基础,很快就摸出了一点门路。
毕竟阵法就是画出大小形状各不相同的阵纹,随后以合理的形式让灵力能在其中流动,并且发挥出相应的作用。
稍加拆解分析了一下这机关的作用,倾光把手伸进已经没了天灵盖的模型之中,在里面摸索着齿轮的走向。
期间他还打开了三楼看了看,布局一样,只不过里面多了两小人,一个傅雅模样的坐在冰棺边,一个用泥巴捏成的简易小人躺在冰棺里,其简陋程度和其他地方形成鲜明对比。
他把整个三层塞进储物戒里,等有空了再拿出来分析。
在手指拨动某个齿轮的时候,模型上相应的窗户突然打开。
这里的窗户并不像普通窗户一样,专门在建房子的时候就给窗户留了位置。
城主府属于是先有完整的墙,随后再在里面挖洞造窗。
所以开启的条件很麻烦,平日里从远处看这里,就是碉堡一个,压人地很。
确定好位置之后,倾光循着模型开始找现实的位置,很快就在沙盘边上的舆图架上找到了一枚装饰用的雪狼泥偶。
按下去之后,狼头缓缓抬起,身后墙面抖动,发出类似狼嚎的摩擦声。
倾光回头,却看见傅雅就这么静静地站在窗外,身上的铠甲都积攒了一层雪。
此时对方背着月光,大片的雪花顺着风飘进来,显得他宛若吃小孩的恶鬼。
倾光终于露出和那泥人一样的表情。
就像傅雅预言到这一场面似的,早早准备好了相应的场景。
“你弄坏了,得赔。”傅雅扫了一眼仿佛被暴风雪袭击过的沙盘,皱了皱眉毛,面无表情的样子使得他周身的气势更加逼人。
“哦哦,不好意思,赔完钱我能走吗?”倾光现在说话已经不依靠大脑了。
傅雅也没想到这孩子能说出这种话来,这让他不禁怀疑倾光背后的人到底是什么德行。
他一挥手,倾光顿时感觉到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人,随后匕首的寒芒倒映着漫天雪花,刺痛了自己的眼睛。
从刀面的反射里,倾光看见了孙甘模糊的脸庞。
他倒是没太惊讶,毕竟傅雅要怀疑他,肯定是早早就开始调查,身边有他的探子并不稀奇。
只不过孙甘前期是对谁都热情,看上去傅雅一开始也不能确定谁是混进来的叛徒,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确定自己的。
倾光在被傅雅抓到的那一刻,除了极度震惊之外,其实还感到一阵没来由的轻松,所以他还有闲心想这些。
孙甘给他双手和脖子套上缚灵枷,倾光感到体内灵力的流动全部中断,他现在和普通人无二。
“你的那些小把戏我全都知道,可惜你的心不在这里,不然傲雪军确实是一个很适合你的地方去。”傅雅不无惋惜地说道,他基本看了全程,虽然年纪小,但头脑聪明,天赋也高,是个不可多得的可造之材。
随后他便飞出了城主府,孙甘在后面拎着倾光,三人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这是饮雪城城墙的最高处,一般用来观察远处雪原的情况,平时这里会有三队哨兵轮流把守,但现在这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所有的人全部都是动了起来,远处来了至少上千头蛮族,一打眼看过去,像是雪崩了。
“这……”倾光看看远处,又看看傅雅,不知道对方把他带回来的理由是什么。
此刻的傅雅没有白天表现出来的好相与,他皱着眉,看着那些来袭的蛮族,却并不发话。
倾光却注意到孙甘不见了,但以他的修为却没发现这人离开的一点动静,也不知道傅雅是从哪里找来这样的死士。
“自从我接管了这里,一切就都没有好过。”
傅雅突然说道,他看向倾光,突然扯出一个笑容,只不过笑意不达眼底,看上去比臭着一张脸的威力还大。
至少倾光背后起了一层冷汗。
“说个你们都不知道的秘密。”
眼看着蛮族大群越来越近,傅雅的兴致却出奇的高。
“我本姓赵,是前任饮雪城城主赵礼德的亲生儿子。”
“不过我加入饮雪城的时候,他早就不认识我了,等我好不容易爬到将军的位置时,他还说要认我为义子,可不可笑?”
说着傅雅就先笑了起来,倾光紧抿着嘴,不说不看不听。
对方既然跟他讲这种惊天秘密,肯定是能确保自己回头是死得一干二净,在这种时候,他选择掩耳盗铃,说不定傅雅真就只是一时发癫,说着玩呢?
但傅雅明显是奔着算总账来的。
说完话他一挥手,影子分裂成两个,孙甘就是从其中爬出来的。
好了,连底牌都看见了,自己死定了。
随后孙甘扯着倾光的衣领,直接把人提着往城墙外一丢。
耳边传来风呼啸而过的声音,脸上也被夹着冰粒的狂风刮出几道血口。
倾光此时的心情却出奇地平静,心脏下意识跟着狂跳,但是他脑中却一片空白。
听说死前会看到过去一切的走马灯,但倾光只看到了白茫茫的雪花,刚落上去的新雪十分蓬松,看上去如同上好的棉花,只可惜想伸手触碰的时候,那些雪花就会在最快的速度变成袖子上的几处湿点。
这让他想起了小呱,小呱的羽毛虽然灰灰的,像是刚从那个锅膛里救出来的烟熏鹅,但它的毛十分光滑,每次和它躲一个被窝里睡觉,小呱都会张开翅膀,露出里面暖烘烘的绒毛。
倾光每次睡觉起来脸上都会上火。
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死了,眼都开始花了,他看着正下方越来越近的雪地里突然出现了一坨小呱色的雪。
那雪还在乱动,突然露出橘红色的长喙,冲着自己嘎嘎叫了两声。
不对,这好像就是小呱!
倾光突然振奋起来,下面的小呱跳开来,露出躲在雪堆下面的岑之榆。
他的上半身化作雾气,借着风升腾而上,一下卷住了还在下落的倾光。
大悲过后又大彻大悟的倾光差点被混杂的情绪弄成智障,虽然脸还在抽搐,但明显亮起来的眼睛却昭示着他的情绪。
“岑哥,你们怎么来了?”倾光小声开口问道。
“你用了传讯符却一句话都不说,没一会里面就传来爆炸声,任谁都会担心吧?”
岑之榆即使变成了烟雾也还是用手扯了扯倾光的耳朵。
他原本就和王一川往回赶,结果突然给倾光的传讯符发亮,以为他是有什么事要说。
结果那边只传来一些古怪的咯哒声,最后就是远远地听见倾光说了些什么,下一刻就传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传讯符很快就暗淡下去,证明倾光的那一份彻底失效了。
得知此事的王一川差点把吞山蟒勒死,这才让他及时赶到。
原本他们打算直接进去把傲雪军营全翻一遍,结果远远就看见城墙上一个黑衣人正把另一个人往下面丢。
这不是倾光又是谁。
“也就是你蟒哥在雪地里混过,不然还没法在你落地之前到呢!”
突然,一个从没听过的声音响起。
倾光四处探头,却根本没找到声音的来源。
等躲到雪堆里,他才发现师父和袁沐霖都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