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三四五六七八
倾光在墓碑间挪移,那人就跟猫捉老鼠似的,慢悠悠地缀在后面,想看这只小老鼠到底想做什么。
他低声说了句对不住,随后把符纸贴在墓碑上面。
很快这条退路上就被贴满了各式符咒。
那人随手揭下一张,发现是张五品镇邪清明符咒,甚至在这条符咒大道上,五品还是最低的品级。
这让他想起之前那个随手一挥就炸掉那十几个陷阱的人。
同样的出手阔绰,很难不让去把他们联想到一块。
这不过这小子仗着手里有不少好东西就敢跟踪比自己强上十几个境界的人。
现在发现东西不管用了就开始胡乱抛出底牌了吗?
斗篷摇了摇头,他一挥手,周围的坟包突然剧烈颤抖了起来,好像地下有什么东西就此苏醒。
很快,被冻得有些发硬的坟包就被一个个枯枝般的手顶开。
倾光此时也顾不上神隐符了,直接张开数道冰盾,想把那些东西重新压回去。
斗篷人第一次看清对方的样貌。
“你好。”他对倾光露出一个邪笑,这个笑容破坏了他脸上的严肃,显得有些崩坏。
倾光可没功夫对他说这些,那些枯手再次破开冰盾,他本不想站到这些坟墓周边,但这片墓园的墓太多,能供下脚的地方又太少,即使拼命躲开,但最近他还是被突然从脚底冒出的双手给扯出了脚脖,之后就是驱赶,双臂,最后连脖子都被带着腐臭的骨头紧紧锁着。
“你背后的人财力很雄厚,什么都能塞给你,居然还有这神隐符。”面对动弹不得的倾光,那人只是上前轻轻揭下他胸前的符纸。
“只可惜这玩意不能循环利用。”他有些可惜地说道,随后就毫不留情地把这张价值千金的神隐符绞成了碎片。
随后无数灰尘从他的斗篷底下扬出,那些枯骨就这么一个接一个地从坟包内爬出。
它们大多不完整,稍微好一点的都没了半边身子,但那些灰尘在粘附到它们身上时,把缺失地地方一个个补了起来。
半截骨头半截石头的诡异怪物就这么把倾光层层叠叠地包围住。
“只可惜它们也就剩下这点用处了。”不知想到什么,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斗篷人脸上又带上三分戾气。
周围的灰尘也因为他的情绪而越来越多。
倾光这才看清那些灰尘哪里是飞灰,是一个个微不可察的虫子!
感觉到脖子处的手越捏越紧,倾光凝出数十根冰棱,集中打在束缚住双手的枯骨,没了禁锢之后,他胡乱抓住旁边的符咒。
可刚想注入灵力启动时,手里的那张符纸却立刻被灰尘覆上,那些蕴含灵气的字符就这么失去了其中奥妙,变成了一张普通的纸。
“你做了什么!”他第一次在这人面前显露出自己的情绪,毕竟唯一能扭转乾坤的东西就这么被随手毁了,任谁也接受不了。
斗篷人伸出食指轻轻一弹,那张符就成了灰尘的一部分。
“东西好是好,可惜你太弱了,根本没法发挥其中全部力量。”他又挂了那副笑容,看的倾光直起鸡皮疙瘩。
不过倾光很快也换了副表情。
那些慌乱神色突然消失,他再次唤出冰棱,但斗篷人无意再和他玩这种没意思的游戏,灰尘覆盖上去,冰棱消失得一干二净。
但倾光脸上却出现一抹笑容。
周围的墓碑上一个接着一个亮起淡蓝色的光芒,自他脚下出现一个巨大的阵法纹路,接着空气中亮起数朵幽幽磷火,这些火焰带着冷光,却把那些枯骨烫得接连后退。
“你这些小把戏,倒是有点意思。”斗篷人捏碎一朵磷火,惨淡的冷光在他手心留下焦黑的痕迹。
困住倾光的那些枯骨自然是没了束缚他的能力,一个两个全部缩回到地下,而倾光也借着这个机会跟那人拉开距离。
“谢谢夸奖!”即使怕得要死,但倾光还是下意识嘴欠了一句,随后他用冰刃割开手掌,数颗血珠悬浮在空中,被冻成小球,按照阵纹的走向一个个被打入土中。
斗篷人只念了句诀,那些贴在墓碑上的符咒无火自燃,那些上品灭魂退煞咒就这么消失在如鲜血一般粘稠的火焰之中。
周围的那些磷火没了符咒的支撑,很快就消散在空气之中,暂退地下的枯骨们又不死心地爬了出来。
倾光这下跑得更远了,那些枯骨的速度也不慢,几下腾挪就跟他拉近了距离。
直到这时他才启动阵法,得益于他刚才死了命地贴阴符,再加上点燃了不少磷火,周围的阴气都被聚拢了过来。
虽然和鬼怪骷髅都属于阴物,但其中阴气十分杂乱斑驳,并不纯粹,但灭魂退煞符所蕴含的其实是一种极阴之气,它所形成的磷火反而能对这种东西有奇效。
但最有效的,还得是那样东西。
火红的光芒脱离符咒,暴烈地席卷了一切阴秽之物,那光芒堪比高悬之阳,将那些东西痛痛快快地烧了个干净。
“哈哈,没想到吧!底下是赤霄烬邪符!”
在确定这人路数不像正派的时候,倾光就开始着手准备这一出,他在墓碑上贴了一层赤霄烬邪符,同时又在上面压了三层灭魂退煞符来把赤霄烬邪符的阳气压下去。
果然磷火的声势足够吸引人,那极阴之气被斗篷人激发出来之后,下面那层符文上流动着红芒的符箓就更难被发现了。
在那之后倾光用自己的血为引,强行把那些符咒激活,这才达到这种吞天噬地的赤霄之火的效果。
那些枯骨这下肯定没法再有什么动静了,倾光给他们全火化了。
不过他知道自己这么做也不过是缓兵之计,那些骨头架子没了也就没了,但那个斗篷人毫发无损的可能性也不小,毕竟他的那股火焰所透露出来的邪性让倾光的心一直提着。
即使火舌舔舐一下,自己就得去半条命。
经常被王一川突袭的好处就在这里,倾光对于危险有着极为灵敏的感知。
他没有多浪费时间,直接卯足了劲儿冲出墓园。
在此期间他把自己的外袍裤子鞋子全脱了丢到一边,神隐符的效力他是清楚的,一开始那斗篷人确实没发现他,但后面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存在肯定是有什么缘由。
他周身那些灰尘似的虫子可能就是倾光露出破绽的原因。
所以倾光选择换一身衣服,然后在周身凝结出薄薄地一层冰晶,以此来阻隔自己与外界的接触。
再次贴上神隐符之后,倾光安静地躲在某处雪堆之中,这里距离墓园有些距离,但还能看到那边的情况。
自从那里冒出冲天的火光之后,就有不少傲雪军到这里探查情况,但等他们到达事发地点时,那里只留下仿佛被炮轰过的遗址和满地的碎骨碴子。
“叛徒对墓园下手了!”这声喊叫彻底点燃了整个傲雪军军营,所有的营帐都亮了起来,原先往城门集结的人群有大部分都涌向了墓园。
秦哥和阿六也在其中,此刻墓园里惨烈的情况让人不忍直视,不少五年前牺牲的将士们的墓碑全都被炸飞,他们的那些坟包也被破开,周围散了一地虽然焦黑但还能看出部分骨头形状的碴子。
“我们好歹也好吃好喝地照顾了他大半年,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阿六不敢置信地喃喃道,他现在对于“倾光是叛徒”这件事已经完全相信,可他不懂傲雪军和饮雪城到底是有哪一点对不起倾光,能让他做出这种事情来。
“想这么多做甚?把他抓到,然后我们亲自问一问!”秦哥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是咬牙切齿,腮帮子上的软肉恨不得被他咬下来一块。
但倾光已经无暇顾及自己头顶上又砸下来一顶黑锅,他此时正屏住呼吸,看到月光下飘飘忽忽的粉尘慢慢地落到自己身上。
近看就能很明显地看到这些都是长着细小翅膀的虫子,一旦被它们发现自己是活人的事实,那么再次被斗篷人发现也就是几息的事。
身后突然传来雪被重物压实的嘎吱声,那些灰尘像是被惊飞的麻雀一般,全都争先恐后地远离了这里。
倾光偷偷偏头去看,发现是李先生的药人无舌。
不过无舌这会过来也不过是李先生让他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这人却能逼退这些飞虫。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倾光只能选择靠近无舌,毕竟被斗篷人发现就是死路一条,跟这个结果比起来,其他的选项都显得美好平和许多。
无舌盯着墓园方向看了一会之后,转头离开,倾光也只能跟着他走。
走出这么些时间,斗篷人都没有发现他,显然能在有神隐符的情况下精准定位的确实就是那些虫子。
李先生的帐篷离这里不算远,他并不和其他军医住在一块,反而是远远地躲着其他人。
无舌掀起帘布的时候,倾光也跟着进去。
此时李无药正在炮制一些药材,旁边的桌子上还有没切完的三七,显示着无舌离开之前的工作。
“什么情况?”李无药没抬头,出声问道。
无舌开口,发出十分含糊的音节,倾光在他张嘴的时候,十分清晰地看到了他的口腔,正如其名,无舌没有舌头。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是哑巴,不过这也是倾光第一次听到他开口,没有舌头作为辅助,无舌说话还是有些困难,有些字词完全没法令人听懂。
不过李无药却能跟着无舌的话附和。
“有人袭击了墓园?”他抬头看向无舌,对方肯定地点点头。
“打那儿干什么?衣冠冢现在也算机密了?”李无药边说边往药泥中加入蜂蜜,“不过最近也不太平,城主府那里等明天天亮了我还得去一趟。”
“哦对了,无舌,你帮我收拾老城主那边常用的几味药,正好把之前的药包换掉。”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无舌说道。
无舌点点头,转身往存放药材的帐篷走去。
等到这里没了其他人,李无药缓缓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盏灯来,他的手只和灯接触了一瞬,半只胳膊就被冻上了一层薄冰。
他看了一会在灯罩中近乎静止的冰蓝色火苗,小心翼翼地用灵力牵引出一丝,随后把它投到边上的火炉之中。
倾光虽然没懂对方在做什么,也不认识这火是什么来头,但他却知道这灯罩是谁的。
没想到师父和岑哥他们已经和李无药接触过了。
那白得流光溢彩的灯罩全天下只有岑家能做得出来,并且这玩意并不售卖,只有岑家人能用。
突然的寒意席卷了这顶帐篷,那炉子中的火焰也变成了蓝色,李无药用灵力引开上面的盖子,往里面投了几味药材进去,在药香逸散出来之前,盖子又很快合上,随后自炉顶到炉身,亮起了一条蟒蛇的纹路,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炉子内的蓝色火光彻底消失,房间内又恢复了之前的温度。
倾光原本是打算在这里先凑合一晚上的,结果无舌进来时又带了不少灰尘进来。
所幸在靠近李无药时,那些虫子又全都跑了。
那些虫子怕的不是无舌,而是李无药吗?
“好了,你早点休息吧。”李无药随便看了两眼包裹内的东西之后就把它放到边上,随后对无舌摆了摆手。
而李无药看上去也要离开这里去休息。
倾光拿不准到底是李先生身上的哪个东西能驱散灰尘,但既然无舌可以短暂地让那些灰尘害怕,自己应该也可以。
他再次跟着无舌离开了帐篷。
这次的目标很清晰,他要去城主府,从那里出去可以不用经过狼王的确认,王一川他们暂住过的小楼他知道大概的路线,那里存有通往城外的传送阵。
傲雪军内部他已经没法待下去了,这里面的变故还得早点告诉王一川他们。
此时,外面已经笼罩起了一层薄雾,虽然不影响视物,但却给视野里所有东西都上了个毛边。
倾光刚一出门就立刻屏住呼吸,那些雾气全都由那些该死的虫子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