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蓁站在雕花繁复的窗沿边,窗外是一座独立的小院,里头修缮着绿瓦红墙的凉亭,凉亭毗邻着清澈的池塘。
池塘里的水呈现出一汪翠色荷风,与她这一身月红色长裙相得益彰。
风轻轻吹动了黑色长发,也吹进了黑皮衣男的心里,说实话他感觉自己心动了。
对于娶什么宁阁老的女儿,打心里就更排斥了。
虽然只是副本世界的游戏而已,但娶的对象要是能换成眼前这位美女就好了。
黑皮衣男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双目放空,神色猥琐……
“啪——”响亮的巴掌声落入耳畔,他脑子一懵,刚刚有人打他了?
“我靠,你有病吧?”黑皮衣男指着乌冬,“你打我干什么?”
乌冬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一个新人,宁蓁费那个闲心给他讲副本规则就算了,刚才居然朝她露出那恶心玩意儿样子,乌冬实在没忍住一巴掌呼了下去。
“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时间挑日子不成?”乌冬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黑皮衣男脸色一白,立即怂了。
宁蓁之所以留在将军府只是因为,她有种奇怪的感觉,自己好像来过这里。
她侧目问:“你的身份既然是陈郡谢将军的长子,那应该很容易能进入祭司主殿,能告诉我主殿在哪吗?”
陈郡谢氏将军的长子在这里本身就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人,黑皮衣男只是顶替了这个身份,就算没有他也可能是别的玩家来代替这个身份。
他挠了挠头:“我才进来这个世界没多久,要不我去找管家问问?”
对于喜欢的女人,男人总是孔雀开屏般想要表现自己。
没等宁蓁回答,他已经如风似地跑了出去。
黑皮衣男走了后,院子里只剩下她和乌冬,宁蓁脑子忽然一抽一抽得疼起来,碎片般的记忆强势地塞进大脑里。
黑月夜、红绸布、一群拿着火把的人,还有一口黑黝黝的漆黑棺材……
碎片里的场景就在这间院子里,宁蓁的左手抓住窗边的边沿,支撑着自己不倒下去。
“你怎么了?”乌冬看出她的不适,难不成被介质入侵了吗?
不应该啊,宁蓁据说拿到了A级副本的核心源,精神世界应该比普通玩家要牢固点。
“要不我们还是先去找周队他们汇合?”
宁蓁漆黑的眸子明明灭灭闪着暗光,紧抓着的木纹窗沿裂出细窄的裂缝,她稳住呼吸,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
“好。”
她的确不适合留在谢家,这里似乎存在着某种和她有关的东西,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让人窒息,让人畏惧。
乌冬干脆扶着她往外走,走到大院,眼看着就要到门口时,之前追在黑皮衣男身后的老人悄无声息地从假山后出来。
“两位这是去哪儿?”老人笑眯眯的,一张皱纹横生的脸,笑起来颇像志怪故事里的黄皮子。
“可是我们将军府招待不周?”
宁蓁的气息越发不对劲,乌冬沉着脸道:“没有,我们还有急事就不和谢大少爷告辞了。”
说着,转身架着宁蓁离开了建造华贵富丽的将军府。
将军府外是城里最热闹的一条街,街上卖的东西琳琅满目,是作为现代人的宁蓁没见过的古玩意儿。
说来也奇怪,离开谢家后,身体的不适感消失不见,宁蓁松开乌冬的胳膊随意找了个路边铺子,铺子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留着长胡须,衣服打着布丁的男人。
“老板,这是什么?”她随意捡了一块类似牙齿的穿骨项链。
铺子老板眯了眯眼,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姑娘好眼光,这是三十年份的水怪牙齿,带了可驱邪避灾延年益寿啊。”
水怪的牙齿?
宁蓁和乌冬视线相触,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在《寻商》的故事里,水怪和人几乎没有区别,只不过水怪拥有下水和操控水的能力。
而这在这个千年前的时代里,这些古人把和人一样的水怪牙齿扒光制成饰品。
想想都有种莫名的悚然感。
乌冬咽了咽喉咙指着牙齿项链旁边薄如蝉翼,用木盒特意装好的薄片问:“这,这个又是什么?”
铺子老板提起这个脸色更兴奋了,苍老的面容透出古怪的潮红:“这个啊,这个可是好东西啊。”
“五十年刀工的老师傅在活水怪脸上亲自刮下来的面皮,敷上可美容养颜青春永驻。”
饶是见惯世面的玩家,听见这变态发言,皆面露厌恶之色。
宁蓁听不下去了,她叉开这个话题,“祭司主殿怎么走?”
铺子老板眼珠子滴溜一圈,粗厚食指和大拇指摩挲着,“这个……得看看两位想买点什么了。”
意思很明显,想要知道信息就必须花钱买东西。
宁蓁转身就走,她不想花钱买这些人体组织做出来的饰品,太恶心了。
两人打算去其他铺子打听一些关于水怪和祭司主殿的事情。
没走两步,身后不远处黑皮衣男追了上来:“等等,我说你们走那么快干嘛?”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我问过管家,从将军府往北走十里就是王城,祭司主殿在王城里面。”
“我已经备好马车了,咱们一起去呗?”黑皮衣男眨巴着眼问。
乌冬笑了:“谢大少爷不是要结婚,管家能放你离开吗?”
黑皮衣男听出他话语阴阳怪气,翻了个白眼看向宁蓁:“我可不姓谢,我叫唐琦。”
“管家说要带我们一起去,放心吧好歹是本地人肯定比我们熟悉。”
宁蓁想起将军府老人那双看不透的眼睛,心里有了成算。
对方亲自送,怕是别有目的。
“好啊,那就一起去。”
唐琦眼前一亮,“我这就让孙伯把马车迁来。”
三匹养得油光水亮的黑马缰绳后套着一辆黑布包裹的马车,长而宽的车身,乍看着像个黑木棺材。
压抑又瘆人。
“两位里面请吧。”孙伯声音沙哑,满是沟壑的脸上肌肉牵动一抹古怪的笑意,可在宁蓁回头时重新恢复如常。
进入车里,帘子合上的刹那,有种棺椁盖上盖子的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