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白日的喧嚣。
与陆砚修不欢而散之后,宋知舟独自徘徊在云锦阁外面。他看着阁楼上的灯火,内心有些彷徨。
陆砚修那一句话似敲打在他心上!他到底对宋隋珠怀揣着什么心思?他能有什么心思呢?
隋珠……隋珠也是他的妹妹。
他的拳头不自觉的握紧,终究转身离去了。
这几日,众人又继续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
几日后,乌什使者抵达京城。
京城大街小巷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百姓们夹道欢迎,争相目睹乌什使者的风采。
宋隋珠立于礼部官员之列,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前方。
她身着一袭淡青色官服,身姿挺拔,面容清丽,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乌什使者的队伍浩浩荡荡,声势浩大。
她抬眼望去,只见一队人马缓缓而来。
队伍前方,是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马车周围,簇拥着一群身穿异域服饰的侍卫。
马车停了下来,一个身穿华丽服饰的男子走了下来。
他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看着约摸三十多岁,神情中带了丝傲慢。
旁边还有两个使者也跟着凑了过来。
这是乌什国的使团代表,哈木。
“哈木将军辛苦了!今上已命人宫中在备下宴席,为使团接风洗尘。”
礼部官员上前与乌什使者寒暄,宋隋珠则站在一旁,仔细观察着乌什使者的一举一动。
突然,哈木的目光停留在宋隋珠的身上。
“这位小姐是……”哈木凝眸问道。
礼部官员连忙上前介绍道:“这位是户部度支司的宋大人。”
哈木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他微微一笑,“看来安夏果然还是当初那个安夏,不拘一格降人才,但是难得的还有女官在列!”
“将军说笑了,安夏从不以男女性别来限制人才,所有官位,皆是能者居之。”其中一个礼部官员道。
宋隋珠只是点了点头,眼下,她越低调越好。
宋家的目的,自然是想让她当出头鸟,以此吸引乌什国使者的目光。
其余的,倒是没多说什么,仿佛只是不经意间一问。
……
夜幕降临,皇宫内灯火辉煌,一场盛大的宫宴正在进行。
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觥筹交错间,一片歌舞升平。
乌什使者高坐另一边,并无什么拘束之感。
宋隋珠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高台之上的皇帝。
她知道,今晚的宴会,注定不会平静。
果然,不出她所料,四皇子忽而走上前,对着今上道:“父皇,上次表妹……宋女官在宴会上演了一出梅剑舞,舞姿曼妙,剑法飘逸,不如趁着今日乌什使者在此,让宋大人再次献舞一曲,以剑论舞,扬我国威,也好为大家助助兴?”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若是之前元日宫宴倒也罢了,反正是皇亲贵族,都携带了内宅子女,让众贵女演绎一番,也是有为皇亲选秀之意。
可如今,她宋隋珠好歹是一国官员,更何况,今朝只有朝廷官员和乌什使者。如此这般,岂非将她视作舞女。
宋隋珠心中冷笑。
看来,宋博远已与四皇子合议了,这是要将她推到风口浪尖上,让她成为去乌什和亲的棋子。
“四弟,父皇面前,怎可胡言?宋女官今日也喝的多了,这表演便算了吧。”太子不经意地扫过了陆砚修,眸光直逼四皇子。
四皇子轻笑一声,“我也是提个建议罢了,当然是听父皇的。”
太子正欲跟皇帝进言,不料哈木先开了口,“哦?宋女官还会剑舞?不知我等是否有这个荣幸可以一饱眼福?皇帝陛下?”
“自然。”今上勾着唇角,眸色看不出情绪,“宋女官?”
宋隋珠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一旁的宋博远,只是弯弯唇角。
她早就等着他们这一局了。
她缓缓起身,向今上行了一礼,语气平静地说道:“臣遵旨。”
此时,她没有拒绝的余地,也无法拒绝。
这是皇权,是她无法抗拒的力量。
乐声响起,宋隋珠手持长剑,缓缓走入场中。
梅花虽谢,长剑作歌。
剑光闪烁,如寒梅傲雪,凌厉而又充满诗意。
她舞得极其认真,剑随风起,人影浮迁。
一舞终了,全场掌声雷动。
今上龙颜大悦,连连称赞。
哈木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看着这一幕。
宋博远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们以为,她已经成了他们待宰的羔羊。
宋隋珠无声地将他们的神情收入眼中。
视线不经意间和陆砚修碰撞在一起。
她自然看懂了他眸子里的复杂。
当然,还有某人那看戏的表情。
令人窒息的宴会,自是不想多留,宋隋珠找了个借口,悄悄地溜了出来。
她自是找了个僻静的地方。
“宋小姐,好兴致。”
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宋隋珠回头,看到了沈廉那张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
“沈将军。”宋隋珠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廉走到她的身边,目光在她身上扫视了一圈,轻笑道:“宋侯侯爷的算盘打得可真精啊,想把你推出去,换取宋家的荣华富贵。”
宋隋珠沉默不语,并未回答。
“怎么,不打算求我帮你一把?”沈廉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宋隋珠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说道:“事情还未有定局,一切还有的分说。”
“是吗?我倒是觉得,你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沈廉眸光沉沉地看着她,带着一丝压迫地说道。
宋隋珠撇开了视线,“行了,说正事。”
“怎么?你都要被宋家送出去了还不是正事?”沈廉阴恻恻地笑道。
宋隋珠似是无奈,“那不然你以为宋家当初为何要救我?”
忽而,她眸光森冷了几分,“宋景玉那里,可以下手了,宋家的计划再不全盘交代,这局可就不好说了,你也不想失去一个同盟者吧?”
“当然。”沈廉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说完,便转身离去。
宋隋珠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眸光又沉了几分。
“宋姑娘。”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宋隋珠转过身,看到了陆砚修那张冷峻的脸。
“你怎么会在这里?”宋隋珠有些惊讶地问道,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握紧。
陆砚修走到她的身边,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半晌,方才说道:“我一直都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