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去书房拿几本书吧!”宋隋珠看似随意说道,“牢中闲着也是无趣,有几本书看着想来阿兄也不会觉得无聊。”
“小姐!”长风急忙拦住了她,“请小姐稍候,容小的去拿。”
宋隋珠睨了他一眼,“怎么?这书房我去不得吗?”
长风皱着眉头,垂下眼帘,“小侯爷曾说过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入书房,还望小姐见谅!”
“若我偏要去呢?”宋隋珠冷着声看着他,眸中多了一丝压迫感。
可长风依旧不惧,并不为之所动,“这是小侯爷的吩咐,请小姐不要为难小人。”
宋隋珠忽而弯了弯唇角,“既是阿兄的吩咐,我自然是要听的,那你去找几本书吧,我就在此处等你。”
说着,在桌旁坐了下来。
“可是……”长风仍是蹙着眉,有所迟疑。
“莫不是阿兄还有什么吩咐?”宋隋珠盯着他,“还是说这屋子我也待不得了?”
“这里……毕竟是小侯爷的卧室,小姐……”长风硬着头皮道。
宋隋珠拍了一下桌子,惊得旁边的阿桃都抖了一下,但长风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倒是并没有畏惧。
“长风,你虽是阿兄的贴身小厮,可也是这侯府的下人,我如今好歹也算是这侯府的正经主子,还要听你安排吗?”宋隋珠冷冷道,“阿兄如今身处刑部大牢,父亲又在宫中,你莫不是看宋府此次遇了危机,就可以拜高踩低了,连主子都不认了!”
长风慌忙跪下来,“小姐,小的并无这个意思,小的只是……”
“收起你们的心思,赶紧按我说的做,我只等你一小会儿,否则等会见到阿兄,我可要好好说说他的贴身小厮是怎么违背主子的命令的!”宋隋珠说道。
这会儿,她倒是学起了从前的宋希珠那般的飞扬跋扈了。
如今宋知舟不在家正是她寻找孩子们卖身契的好时机,她哪里肯错过,可见长风这架势,书房是进不去了,就不知卧室能不能寻到这要紧之物。
长风见状也不好再言,他跟在宋知舟身边,哪里不知道这假小姐的底细,可如今无论如何,她都是宋家的嫡小姐,更何况自家公子是在意这位假小姐的,便随她去了,只是自己出了门,招了招手,让人来给宋隋珠奉茶,实则就是怕她在卧室动什么手脚。
宋隋珠冷哼了一声,指使着那下人蹲下来给自己捶腿,又给阿桃使了个眼色,来之前早就给阿桃说清了要干什么,她们主仆自然是相互配合着。
刚刚是阿桃帮她遮掩,让她换了玉,这会儿她又帮着阿桃遮掩着,让阿桃在屋中去寻,最终,只见阿桃摇了摇头,显然并无所获。
不过这些,她也是早有预料的,便不再多言,正好长风也拿了书回来了,便一起前往刑部大牢。
刑部大牢内。
潮湿的石阶蜿蜒向下,宋隋珠提着食盒的手指节发白。刑部大牢的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裙裾扫过青苔斑驳的砖缝时,暗红的痕迹在灯影下一闪而过。
\"宋小姐,这边请。\"老狱卒的铜钥匙在锁眼里转了三圈,生锈的铰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你可仔细脚下,这牢里可不干净……\"
宋隋珠将荷包塞进狱卒手中,丝绢包裹的银锭发出沉闷的碰撞声。灯笼昏黄的光照在自己身上,那影子在石墙上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像极了从地狱中爬出的冤魂。
她也以为她不会再踏足这样的地方!
不过不同的是,这一次,她是探监者。
她紧抿着唇,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总不能让他见着她在笑。
与她想象不同的是,刑部大牢最深处的这间囚室,竟不似寻常牢狱。
四壁青石打磨得极光润,连砖缝里都不见半丝污垢。
牢房的角落还放着一个简单的木质床榻,以及温暖的被褥,旁边还有一个小木几,这些都是她在大理寺牢狱中不曾有过的……
只见宋知舟面墙而立,背着光影瞧不清脸上的神色,清风冷月般的身影带着一丝孤傲,听着声音以为是牢头送饭来了,便未曾搭理。
食盒搁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宋隋珠清了清嗓音,“阿兄。”
宋知舟冷不丁地一颤,回过身来,眉骨投下的阴影里,眼下两抹青灰显得愈发浓重,偏那薄唇又抿得发白,倒像是新雪覆在将枯的梅枝上。
见栅外是宋隋珠,他面露一丝喜色,“隋珠……我以为你不会再到这里来了。”
灯火下,那双灼亮的眼睛静静盯着他,“阿兄为何这样想?我知道牢中不好受,特意从家里收拾了几身衣物,免得阿兄受了寒凉。”
“只是如今看……是我想多了,阿兄这里什么都有,比起我在大理寺牢狱的草堆好得太多……”宋隋珠立在栅外,平静地凝视着他说道。
宋知舟闻言一愣,眉眼中多了一丝复杂,而后渐渐地生出了一丝懊悔,隋珠入狱那时,他是怎么做的来着?
他似乎并没有专门来看望她,也未曾给她准备任何衣物。
他垂着眸避开了她的视线,干裂的唇扯出个笑:“隋珠,是我对不住你。”
宋隋珠轻哼一声,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她蹲下身,葱指掀开剔红食盒,精美的菜肴泛着诱人光泽。“此时还说那些做什么,阿兄先用膳吧!”
宋知舟没有多言,喉中似有一块巨石堵在那里,叫他不知如何言语。
只拿起筷箸吃了起来。
听到宋隋珠继续道:“阿兄曾说我送你的玉佩戴着有助于你睡眠,便让长风装在包裹里一起拿来了,还有几本书籍打发时间。”
宋知舟望着食盒里那盏碧莹莹的杏仁酪,唇角忍不住勾了勾,他竟觉得心中多了一丝甜味。
隋珠还是在意他的。
从前,他是做得不好,可隋珠还愿来牢中看他,为他精心准备这些衣物,可见她虽然恼他,心里却还是惦记着他。
瓷匙磕在碗沿的脆响里,隐约听得他低语:“隋珠,待我出狱后,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宋隋珠转了身,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容。
那些话儿,她早就不信了。
“阿兄保重!”
她大步离去,灯火照着她离去的身影,将她投在青砖地上的影子拉得细长,像条吐信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