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香啊!”
栓子使劲嗅了嗅鼻子,咽了口唾沫,“这腊肉味儿,跟宏哥家存的一模一样!”
周富贵听见院里的动静,手一抖,差点把铁锅掀翻。
透过油烟缭绕,他看见李大富带着一帮人冲进院子,顿时慌了神。
“主……主任这是?”
热油溅在他新买的皮夹克上,留下几个黑点。
李大富叼着烟卷,眯着眼打量锅里翻腾的肉块,“富贵啊,这肉哪来的?”
“这……这……”
周富贵结结巴巴说不出话,额头上沁出层冷汗。
“我问你话呢!”
李大富突然一拍桌子,吓得周富贵一哆嗦。
“这……这是我爹娘给的!”
周富贵眼珠子一转,总算想出个理由,“我爹说过年了,给我们家煮点肉吃……”
“放你娘的屁!”
陈翠娥突然冲进来,一把掀翻铁锅。
滚烫的油泼了周富贵一身,疼得他哇哇直叫。
“这腊肉是我家的!昨晚就让贼偷了!”
陈翠娥指着锅里的肉块,“你看这切法,这是我亲手切的!连形状都一样!”
王金花见势不妙,忙把铁锅往灶膛里踹,“胡说!这明明是公公给的……”
“给个屁!”
周国宏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供销社的票据,“这票子上写得清清楚楚,二十斤腊肉,就是我前天买的!”
李大富接过票据看了看,又闻了闻锅里飘出的香气,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富贵啊,这事不好说啊……”
“主任!”
周富贵突然跪下,抱住李大富的腿,“这真是我爹给的!你问问我爹!”
王秀娥闻声赶来,看见这阵势也慌了。
“主任,这肉确实是我们给富贵的……”
周大强突然开口,“爹,您老糊涂了不是?昨晚我家地窖的东西就让贼偷了,今天一大早富贵家就在煮腊肉?”
“这不是明摆着吗!”
李大富眼睛一亮,“对啊!这事太巧了!”
他转身冲院外喊,“老孙!快去叫警察来!这是偷盗案!”
“使不得!”
周兴发慌忙冲过来,“主任,这大过年的……”
“过年?”
周国宏冷笑,“过年就能偷东西?”
他指着锅里的肉,“这些够判多少年?”
周富贵一听要坐牢,吓得两腿直哆嗦。
“宏……宏伢子,你……你不能这样……”
“怎么不能?”
周国宏眼里闪着寒光,“去年你往我家粥里下观音土的时候,怎么不说不能?”
“你……”
周富贵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这时,村口传来自行车铃声。
老孙头带着两个警察来了。
“谁报的案?”
为首的警察掏出本子,“说是有偷盗案?”
李大富连忙把情况说了。
警察听完,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这可是重案!”
他指着周富贵,“把人带走!”
王秀娥扑上来,抱住警察的腿,“这是误会啊!这肉是我们给富贵的……”
“你放屁!”
陈翠娥一把扯开她,“昨晚我家地窖就空了,今天他家就在煮肉!这不是偷是什么?”
王金花见势不妙,忙把剩下的肉往灶膛里踹。
可还是晚了。
警察已经从锅里捞出块腊肉,仔细端详。
“这肉的票据在哪?”
周国宏递上供销社的票据。
警察对照着看了看,点点头。
“带走!”
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架住周富贵,拖着他往外走。
周富贵吓得屁滚尿流,一边挣扎一边嚎:
“爹!娘!救命啊!我不是故意的……”
王秀娥追出去老远,一边追一边骂:
“周国宏你个畜生!敢让警察抓你亲叔?”
“你这个不孝的东西,早晚遭天谴!”
周兴发的旱烟袋“啪”地砸在地上:
“造孽啊!老周家怎么出了你这个白眼狼……”
周国宏冷眼看着这一切。
前世被这些人害得家破人亡,这一世,也该让他们尝尝苦头了。
“宏伢子……”
陈翠娥拉住儿子的袖子,“这样会不会……”
“娘,您放心。”
周国宏拍拍母亲的手,“这就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当天晚上。
周富贵被关进了镇上的牢房。
王金花跪在警局门口哭嚎:
“冤枉啊!这都是误会……”
可警察根本不理她。
这年头,偷盗可是重罪。
更何况还是偷自家亲戚的。
“你们这帮黑心肝的!”
王秀娥在院里又哭又骂,“富贵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周国宏懒得搭理她。
正忙着和父母准备年夜饭。
陈翠娥蹲在灶前煮饺子,周大强在院里贴春联。
小白狼叼着根骨头,在雪地里撒欢。
这一年,他们总算能过个安生年了。
腊月三十的晚上。
周家的青砖房亮着灯。
饺子的香气飘得老远。
周兴发夫妇蹲在西屋的炕上,眼巴巴看着堂屋飘来的香气。
王秀娥的肚子“咕咕”直叫。
“造孽啊……”
她抹着眼泪,“这不孝的东西,吃香的喝辣的,也不管自个亲叔……”
周国宏端着饺子进来。
“爷,奶,吃饭。”
王秀娥一愣,没想到孙子还记得他们。
周兴发的眼圈红了,“宏……宏伢子,你还记得我们……”
“记得。”
周国宏把饺子放在炕桌上,“您二老毕竟是我爷奶。”
“可是……”
他眼里闪过道寒光,“以后您老要是再敢偷我家东西,可就不是蹲几天牢那么简单了。”
王秀娥的筷子“啪”地掉在地上。
周兴发的山羊胡直抖。
两个老人互相看了眼,再也说不出话。
堂屋里。
周国宏陪着父母吃饺子。
陈翠娥给儿子夹了个大馅的,“宏伢子,娘这辈子就指望你了……”
周大强也难得喝了口酒,红着脸说,“儿子,往后的日子有你了……”
周国宏嘴角勾起抹笑。
远处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正月初三。
寒风呼啸,雪花纷飞。
周家的青砖房飘着饭香,陈翠娥在灶前忙活,蒸笼里的白面馒头冒着热气。
周国宏正在院里铲雪,右腿的伤还没完全好,走路还有点瘸。
“天杀的!你们这帮黑心肝的!”
刺耳的哭骂声突然从院外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