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周丞相?”
吴悦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嗯,本使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是。”
听见吴悦语气没有刚才那样不好了,外面的人松了口气,赶紧退下。
“怎么来得这么快……”
吴悦摩挲着桌子的棱角,一想到今天在北周朝堂上。
看到裴决的画面,只是三言两语,便有一种让自己不寒而栗的威压。
过了许久,吴悦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外面走去。
使馆大厅中,裴决坐在上首处,正在悠然喝茶。
一身白衣的叶孤城,神色冷峻,清冷如雪般站在他身后。
浑身剑意凛然,更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我等已经派人去知会吴使臣,请裴相稍等片刻。”
吴悦的手下在一旁点头哈腰的陪笑道。
在裴决和叶孤城的威压下,他感觉就像是有一座大山压在身上似的。
几乎整个人都快伏低到尘埃里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厅外,吴悦的声音远远传来。
“下官来迟,下官来迟。”
吴悦一副匆匆忙忙赶来的样子,看到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的裴决。
他眼角轻轻一抽,然后立刻堆满笑意迎上前。
语气中满是愧疚对裴决道。
“吴某有事来迟,请裴相见谅。”
裴决放下茶杯,如长剑一般锋利的眉毛轻轻一挑。
冲吴悦淡淡一笑。
“吴大人客气了,请坐吧。”
“诶,好。”
没有感觉到任何问题,直到顺着裴决的话坐下之后。
吴悦才有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和裴决之间的位置,好像有些倒置了。
“这是本相的一点心意。”
比起吴悦,裴决的神情再自然不过,令人有一种本应如此的感觉。
他话音未落,一旁的锦衣卫便上前一步,将手中的锦盒交给吴悦。
“多谢裴相,多谢裴相。”
吴悦受宠若惊般接过那巨大的锦盒,入手只觉得沉甸甸的。
隐约还有什么清脆的碰撞声。
想到北周近来在九州名声大噪的琉璃,香露等特产,都和这位裴相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吴悦顿时心念一动,满脸笑容收下了。
“不知裴决今日大驾光临,是有何要事商量?”
命人将礼物收起后,吴悦摆出一副笑脸问道。
裴决俊美的脸上,闪过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
快到吴悦都没有看清。
“既然吴使臣开门见山问了,那本相也不兜圈子。”
“两国合作乃是大事,无论是陛下,还是本相,都希望能尽快促成此事。”
“所以本相此行,是想要问大人,我们何时出发?”
听完裴决的话,吴悦脸上闪过一抹诧异。
他没听错吧?
看裴决的样子,似乎是现在就迫不及待想要出发了?
惊讶过后,吴悦收敛心神,小心翼翼看着裴决,试探着问道。
“敢问裴相,想要何时出发?”
裴决唇角一勾。
“自然是越快越好。”
裴决的答复,和自己的猜想吻合。
吴悦听罢,略作沉思道。
“既然这样,那不若五日后,咱们便出发?”
没想到听完自己的提议,裴决皱眉,然后摇摇头。
“五日太长了,依本相看,三日之后,就出发吧。”
“如何?”
三日?
那也太短了吧!
吴悦正要脱口而出,突然感觉到一股宛如实质性的压力,压在他的身上!
他抬起头,只见裴决看着他。
眼神寡淡,偏偏给吴悦一种山一般的压力!
“好,好。”
在这种强大的压迫下,吴悦原本到嘴边的话,顿时收了回去。
“既然裴相说三日,那就三日后便出发。”
话音落下,吴悦身上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
“好,那本相先走一步。”
目的达成,裴决连多待一会的意思都没有,就起身离开了。
而目送着他离开的吴悦,等裴决离开之后。
差点一下浑身瘫软在地。
“大人,您没事吧?!”
吴悦的手下看到这一幕,立刻大惊失色。
赶紧上前搀扶吴悦。
“太可怕了,此人……”
此时吴悦脑海中,满是裴决刚才向自己瞥来的那一眼。
只是一眼,就让自己浑身冷汗都快要冒出来了。
也是直到此刻,五月才真正意识到,这位北周丞相的可怕之处!
……
两日后,云梦楼。
最大的包厢里,坐了一二十名身着官服的男子。
排场之浩大,看起来简直和上场没太多区别。
“裴相,您此行一定要……一定要……保重啊!”
徐浩双手捧着酒杯,嘴唇哆哆嗦嗦的。
脸上更是涕泪横流,依依不舍看着裴决。
那悲痛欲绝的样子,仿佛下一刻就会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裴相,我等一定会等着您平安回来的。”
其他为裴决践行的裴党,也是纷纷表露忠心。
一时气氛看起来异常哀伤。
就连亲自进来送菜的酒楼掌柜,看到这一幕,也只敢小心翼翼放下手中的菜。
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退出去。
“嗯,本相知道了。”
看着这些人一个个热泪盈眶的样子,裴决只觉得无语。
怎么看这些人的反应,像是觉得自己此行是要一去不复返了呢?
酒过三巡,眼看外面天色已黑,裴决放下手中酒杯。
“本相明日便要启程,就不多陪诸位了。”
看着喝得颠七倒八的徐浩等人,裴决难得有种想要闭眼摇头的冲动。
他起身,示意徐浩等人的手下好好照看他们。
随后走出房间,召来酒楼掌柜。
“今日全场花销,让他买单。”
裴决手朝趴在桌上,看起来已经是半昏半醉的徐浩道。
“诶,是,裴相。”
掌柜的擦着额头上的汗水,恭恭敬敬送裴决离开了云梦楼。
坐上马车,裴决的神情依然不起波澜。
好像刚才喝下的那些酒,进了他的胃里,就像是蒸发了似的,完全不起作用。
而裴决此刻,也已经开始在心中盘算着,关于自己离开北周后的所有计划。
“接下来,只差如何将公输仇举荐给女帝了……”
想到女帝,裴决动作微微一顿。
前日早朝,自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提出两日后,便要出使景国的事。
可诡异的是,女帝就像是没听见似的,没有任何反应——
除了裴决心里不断作响的情绪值提示,估计没少在心里骂自己。
甚至直到今天下了早朝,女帝也没有和自己说过一句话,就像是默认了自己即将出使景国这件事。
在裴决的思绪中,马车停在了相府门前。
“见过相爷。”
一下马车,裴决便看见早早等在门口的惊鲵。
他心头一动,猜到应该是有什么事。
果然,惊鲵上前两步,来到裴决面前。
低声而又不乏恭敬对裴决道。
“相爷,陛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