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殿。
嘭!
嘭!
从女帝怒气冲冲,坐着龙辇回到凤栖殿后。
里面摔砸声便此起彼伏,一直没有停止。
“该死的奸相!臭奸相!”
“朕看见他就讨厌!”
“他竟敢忤逆朕的意思,还敢戳朕的痛处!”
哗啦!
越想越气,女帝随手抓起博古架上,一个价值不菲的瓷瓶,用力往地上一摔。
整个瓷瓶顿时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碎片!
然而即便是这样,女帝也依然是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
整张脸阴沉得可怕,双眼中甚至有明显的血丝。
和平日里尊贵威严的样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旁边服侍的宫女,看到这一幕,更是吓得瑟瑟发抖。
只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但盛怒之下的女帝,根本就听不进去宫女们的劝说。
随手用力一推,便将旁边摆放着一个花瓶的小几嘭地推倒在地!
好在这个时候,紧跟慢赶的青鹿,总算是踏进了凤栖殿的大门。
“这是……陛下!”
一进门,青鹿也被眼前狼狈的场景给差点镇住了。
“青鹿大人!”
“青鹿大人!”
宫女们看到青鹿的身影,一个个都像是看见了救星似的。
瞬间喜极而泣,向她投去求救的目光。
嘭!嘭!
听到凤栖殿深处,还在不断传来的摔砸声。
心知女帝此刻,多半还是余怒未消。
青鹿向外面看了一眼,对凤栖殿里跪在地上的两名宫女低声道。
“退出去,记得把门关上,别让外面听见任何风声。”
“否则,小心你们的脑袋。”
虽然宫规森严,但若是今日陛下在凤栖殿内大发雷霆的事。
如果传到前朝,保不准又会是怎样一番风言风语。
“是,是……”
听见青鹿的语气中带着三分寒意,两个小宫女浑身一抖。
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生怕动作慢了一步似的,小步跑出凤栖殿。
然后将两扇大门死死关紧起来。
确定凤栖殿里没有别人后,青鹿才走向摔砸声音传来的方向。
“该死的奸相,臭奸相……”
听见那破碎声音,不断传来的嘟囔。
与其像是在咒骂,倒不如说是在发脾气。
青鹿摇摇头,叹了口气。
“陛下,陛下?”
试探喊了两声,没有得到回应,青鹿又试探着向前走了两步。
很快,女帝的身影便近在眼前。
她就像是没看见青鹿似的,摔完手中的木雕,转而又顺手抓起一个雕刻精美的瓶子。
便要挥动手臂,将其摔碎在地上。
“陛下不可啊!”
青鹿眼神往女帝手中的东西一看,脸色顿时一变,大喊道。
“那是裴相送给您的助眠香露,您平时睡得安稳,全指望它了!”
听见青鹿的话,女帝的手臂动作猛地一顿。
原本盛怒不已的精致面孔上,也明显出现了一丝迟疑。
“哼,这个奸相送的东西,朕才不在意!”
话虽然这么说,但女帝却悄悄侧过身,放下手里的瓷瓶。
还没等青鹿松口气,只见女帝转而又双手抓起一尊琉璃像。
青鹿立刻又高呼起来。
“陛下,那个也不行,那是裴相献给您的,整个九州第一尊琉璃像啊!”
听到这句话,女帝双手猛地一顿。
她将那尊沉重的琉璃像抬到眼前,上下一打量。
果然是当初那尊,乍一见便令自己爱不释手的琉璃像。
不行,再换一个。
然而——
“陛下,不行!那里面装着裴相进献的红糖啊!”
“陛下,那个也不行!那是您上次说在宫里带着无聊,从裴相那拿走的机关雕刻啊!”
“陛下!那是裴相……”
一来二去,事不过三。
接连拿了几次东西想摔,却都被青鹿以“那是裴相送的”为由,导致不了了之。
女帝原本想要靠摔东西而发泄心中火气的冲动,也随之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怎么可能!这里是朕的寝宫,怎么会到处都是那个奸相的东西!”
“你怎么不说,朕这凤栖殿也是他送的!”
看着女帝无能狂怒的样子,青鹿动了动嘴皮子,再三迟疑。
还是鼓足勇气,小声道。
“前段时间,陛下不是抱怨,凤栖殿住着不如以往舒适了吗?”
“当时裴相还让手下的匠人,将凤栖殿从里到外,都翻修了一遍。”
女帝:“……”
等了一会,女帝颓然放下手里的花瓶,走到龙床边坐下。
见女帝似乎平静下来了,青鹿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水。
然后绕开满地碎片,小心翼翼走到龙床边。
“陛下请用水。”
女帝本来下意识想说自己不渴,可还没开口,便感觉喉咙一阵干痛。
想是刚才声嘶力竭所故,于是默默将话咽回去,碰巧茶水慢慢喝起来。
茶水浸润咽喉,缓解了不适,女帝的神情也渐渐缓和起来。
青鹿见状,也是抓紧时机,安抚起女帝。
“裴相能力出众,智勇双全,陛下也都是知道的。”
“何况,裴相总是能够屡出奇兵,臣相信,这次景国之行。”
“就算困难重重,以裴相的智慧,一定也能化险为夷的。”
听见青鹿提到裴决,女帝的表情顿时一僵。
“哼,朕才不担心这个臭奸相!”
虽然将头撇过去了,但比起之前,一提到裴决就大发雷霆的样子。
女帝这时的语气也明显没有那么动怒了。
“既然陛下不担心,那为何今日早朝上,裴决主动要求担任使臣一职时。”
“陛下要大发雷霆呢?”
青鹿循循善诱般道。
女帝一顿,然后小巧的鼻子里又轻哼一声。
“那,那还不是因为那个臭奸相,竟敢忤逆朕的意思!”
听着女帝一口一个“臭奸相”,发没发火不知道,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娇气在。
青鹿只能笑着摇摇头。
“你笑什么?”
笑声虽然轻,但还是被女帝捕捉到了。
她回过头,古怪看着青鹿。
“可是以前,裴相不也多次忤逆过陛下的意思。”
“甚至还有比这次更严重的事情吗?”
“可是陛下,从未像今日这般大火气。”
今天早朝上,女帝拍案而起时,站在旁边的青鹿。
几乎是清楚看见,女帝眼角那闪动的泪光。
如果不是女帝走得快,只怕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就要哭出来了。
听完青鹿的话,女帝顿时愣在当场。
“朕,朕……”
几次张口想要解释,然而理由似乎都有些苍白。
紧接着,仿佛有一道灵光,从女帝脑海中闪过。
难道说……她其实真的是在担心这个奸相?
一瞬间,女帝整个人都仿佛被这个想法震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