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绕过那男人,径直走向医生。
“情况怎样?”
医生推了推眼镜。“轻微脑震荡,头部缝了五针。车速不快,只有些皮外伤。”
“什么时候能醒?”
“随时可能。清醒后观察二十四小时,没问题就能出院,后续需要休息,避免剧烈活动。”医生交代病房里的两个男人。
穿西装的男人主动走了过来绅士地伸出一只手。“您是宋先生吧?”
宋晏之没有和他握手。他的目光在男人脸上停留两秒,又移开。
“听禾有跟我提过你。”男人有些尴尬地放下手。
“我是她前夫。我们已经离婚了。”
男人眼睛微微睁大闪过一丝兴奋。“前夫?哦......这样啊。”
床上的顾听禾在两人的交谈声中眉头突然皱起,她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男人靠近床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顾听禾的脑袋还有点懵,她没有回答,视线落在站在床尾的宋晏之身上。
“你怎么在这?”
宋晏之双手插进裤袋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医院给我打的电话。”
“为什么打给你?”
“你的紧急联系人还是我。”宋晏之略带嘲讽的语气让顾听禾很不舒服。
她试图坐起,扯动了伤口,倒吸一口冷气。“没必要过来,我没事。”
宋晏之看着顾听禾巴不得跟自己保持距离的样子,只感觉烦躁,
“那你赶紧把联系人改了,别动不动就有人给我打电话。”
宋晏之的语气不算好,这让顾听禾病床边的男人坐不住了。“抱歉,是我请护士通知家属的。”他的身体挡在两人之间,像一堵墙。
“不知道你们已经……以后不会再麻烦你。”
顾听禾这才注意到这个男人。“谢谢你救了我。”
对方没有立即回应。他眨了眨眼,突然笑出声来。“听禾,你不认识我了?”
顾听禾眯起眼睛,歪头打量他。“你是……”她的声音截断,眼睛突然睁大。“小孩?!”
“是我。”
顾听禾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
“你变化太大了。”
“当年那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去哪了?”
男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人总是要长大的。”
“你出国那年多大?十四?”
“十五!这你都能忘了?”谈话间他拉过椅子坐在床边。
宋晏之站在旁白瞬间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外人,不,本来也是一个外人,他只是很不爽这种感觉,他把这种不爽的感觉归结为讨厌顾听禾,讨厌看到她。
十年的婚姻里,顾听禾从未对他提起过这个“小孩”。她此刻眼里的光亮,也是他从未见过的。
顾听禾和男人笑着聊起小时候的事,宋晏之成了一尊雕像,站在角落里纹丝不动。
护士推门进来,给顾听禾换吊瓶。
“你要是没事,我先走了。”宋晏之趁机开口。
顾听禾头都没抬,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男人倒是站起身,“谢谢你来看她,宋先生。”
宋晏之更加恼火,他觉得自己在这里像个笑话,心中暗骂自己多管闲事。
他刚转身走到门口,撞到了小跑着进来的宋嘉颖。宋嘉颖吃痛地捂着额头。
“嘉颖?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在公司听说听禾出车祸了,我担心死了,过来看看她。”宋嘉颖实际是听说宋晏之火急火燎地来了医院,她才紧跟其后,她假模假样地走到病床前,言辞关切:
“听禾,没事吧,伤得重不重?”
顾听禾没工夫陪她演戏,摆了摆手表示赶人。
“我头晕,要休息了,宋小姐请回吧。”
宋嘉颖热脸贴了冷屁股,心里恨得牙痒痒,面上还要装出一副大度圣母样。
宋嘉颖目光扫过旁边的男人。“这位是?”
“朋友。”顾听禾没有介绍。
男人向前一步,伸出手。“你好,我是听禾的朋友。”
宋嘉颖跟对方握了握手,意有所指地说:“真幸运有你陪着听禾,照顾病人很辛苦的,以后就都要靠你了。”
对方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秒。“应该的。”
“那我们走了,你好好休息。”说着她挽上宋晏之的胳膊转头对顾听禾说,之后两个人一起出了医院门。
车上,宋嘉颖明显有点耍脾气,这点她很会拿捏宋晏之,善解人意之后偶尔的吃醋,就是在乎的表现,宋晏之很吃这一套。
“我就是来看看有没有事,她毕竟是小昱的母亲。”宋晏之的语调温柔。
“我也是来看看有没有事啊。”宋嘉颖嘴上这么说,头却撒娇似的转向一边,宋晏之无奈地牵起她的手。
离开后,宋嘉颖“好心”找人去顾听禾任职的律所解释她出车祸的事情,并额外多说了些。
......
病房里。
“那是你前夫的新欢?”
顾听禾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的初恋,不能算是新欢吧。”她的声音里没有苦涩,只有陈述。
“你还好吗?”
“好得很。”顾听禾将床摇起。显然是来了精神,要与这位老朋友畅聊了。”倒是你,十五年不见,还挺会打圆场。”
男人递给她一杯水。“你变了很多。”
“你不也是,当年那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哪去了?”
“对了,”顾听禾突然开口,眉头轻蹙,“我还不知道你全名呢。”
“什么?”对方也是一愣。
“那时候都叫你小孩。”顾听禾咬着下唇,“你叫什么来着?”
男人盯着她看了五秒才说话。“你连我名字都不知道?”他夸张地捂住胸口,”我可是一直记得你叫顾听禾啊。”
顾听禾有点尴尬,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我那时候小。”
“看来是我太不重要了。”
“不是的。”顾听禾急忙解释,声音提高了八度。
“逗你的。”男人直起身子,郑重其事地伸出手。“苏清河。”
“苏—清—河。”顾听禾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他的名字,把苏清河的脸都逗红了。
“好了不逗你了,撞我的人呢,逃逸啦?”
“医生说你没事,交警做完笔录我就告诉他先回去了,是个可怜的老人,怎么?你想讹人家?”
顾听禾白了他一眼,随即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两人又聊了一个小时,直到护士进来提醒顾听禾该休息了,苏清河才恋恋不舍地起身告别。
“明天见。”他在门口转身,朝顾听禾挥了挥手。
顾听禾点头,目送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