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中的那人又低声说道:“马车失控,今日萧某多有得罪,有何损失可去萧某府上禀报,定会尽数赔偿。”
此话一出,原本还怀着怨愤的百姓们,顿时安静下来。
倒不是因为赔偿,而是马车中的那人,正是白龙城主——萧诤。
姜年年抬起懵懂的眸子望向马车。
只见,萧诤撩开帘子,她手指不仅骨节分明,还有些薄茧覆盖其上。半个身体露了出来,她高高束着平平无奇的发髻,面上未施粉黛,穿着也极为素净,可阳光一晃,便能看到衣裳精细的刺绣与暗纹,想来也是极舒适的料子。
小雪团子歪着脑袋。
“萧城主好,方才你的马儿吓到了年年和玉簌姐姐,也可以要赔偿吗?”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萧诤时,萧诤的目光也锁定了她。
一声轻笑传来,萧诤淡漠的脸上划过一丝趣味。
“自然,不过,你可愿来我府上作客?”
众百姓不由得为这个奶呼呼的小姑娘捏了一把汗。
传闻萧城主恨极了小孩子,甚至连她府上的下人都不可孕育孩子,若是在街上瞧见孩童玩闹挡路,必会处置孩童的父母。
这小姑娘说话怕是有一些无礼,更是挡住了萧城主的路……
有善心的百姓,扯了扯玉簌的衣角,低声交代:“可别让你家孩子去城主府啊,城主人的确很好,就是太厌恶小孩了。”
玉簌听到这话,忙跪了下来,低低垂着脑袋:“萧城主,我家小小姐今日还有功课尚未完成,怕是……”
“撒谎。”
萧诤眉眼间绕着一丝冷淡,打量着主仆两人。
她心下生出些许猜测。
这孩童的衣着并不华丽,许是过路富商的亲眷。
她见这孩子敢挡在马车前面,胆色过人,便生出一丝好奇。
不过,实在是不识抬举。
“既然不想去,便算了,陈二,驾车回府。”萧诤拨回帘子,懒洋洋地说着。
姜年年蹙着小眉毛,水光潋滟的眸子里满是焦急。
“年年想去做客,没有不想去!”
说着,小雪团子便撅着小身子,笨拙地要爬向马车。她身上的衣裙被蹭得全是灰尘,绣鞋更是蹬掉了一只,露出雪白的小袜子。
她爬得很慢,险些掉下去。
可一只覆盖薄茧的手掌,一把拎住小姑娘的衣袖,硬生生将她扯到马车里面。
玉簌见状,也忙爬到车夫旁边的位置。
姜年年几乎是被拖进马车里面,小手蹭得脏兮兮的,委屈巴巴地揉着小手,“年年好痛……但是多谢城主姑姑把年年提起来哦。”
“姑姑?谁允许你叫我姑姑的?”
萧诤的神情骤然变得冰冷。
这小丫头套近乎,倒是很有一套。
姜年年敏锐地觉察到萧城主的变化,扁着小嘴,闷闷地开口:“城主……大人,年年知道错了。”
萧城主是祖父的义女,年年叫姑姑应该是对的……吧。
小雪团子胡乱想着。
萧诤见她雪白的小脸浮出丝丝薄红,不知想到什么,轻缓地笑了笑,抬起手指,戳了戳小雪团子的脸颊。
“棉花团子一样,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姜年年心里委屈极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骤然被萧诤一碰,登时淌出一行清泪,发红的眼眸直直望向萧诤。
她吸了吸鼻子。
“年年没有怕。”
“没怕哭什么?”
萧诤明明对小孩子的眼泪厌恶至极,却仍旧鬼使神差般用指腹捻了捻小姑娘的眼泪。
面上一副冷淡之色,心里却想着。
真是个没出息的小棉花团子,捏一下就要哭鼻子了。
烦人得很。
姜年年向后退了一步,从小布包里翻出帕子,一点点把泪水擦干净,才朝着萧城主拱了拱手。
“城主大人,年年不想去做客了,年年想回家。”
萧城主支着脑袋瞧她,语气中夹着一丝兴味。
小棉花团子,变卦倒是快。
她抬手揪住小姑娘胸前的一缕发丝,仰着身体,从一旁的木盒中取了一只蝴蝶样式的绢花,轻轻卷在发丝上面。
便是这一个举动,令姜年年的小脸都红透了。
小姑娘强压欣喜,爱惜地摸了摸蝴蝶绢花,仰起小脑袋瓜,支支吾吾地发问:“多谢城主大人的漂亮蝴蝶,年年很喜欢的!”
这一瞬间,小雪团子心中的郁闷便一扫而空。
她姑姑人很好的!
萧城主见她十分好哄的模样,蹙着的眉毛便也舒展开来。
真没出息的小丫头,小恩小惠便收买了?
不过……倒也是好事。
若是想彻底把小棉花团子留在身边,倒是方便得很。
萧诤揉了揉眉心。
算了。
她想这些做什么,难不成还要把这小丫头留在身边,真是笑话。
“方才你说马匹发疯,是因为它腿上有伤?”萧诤再度发问。
姜年年下意识地捂紧了小嘴巴。
而后才慢吞吞地点头。
“马儿的蹄子坏掉了,它走路就会好痛好痛。”
“你如何得知?”
小雪团子望着严肃的萧城主,抿着水润的唇瓣,摇了摇小脑袋瓜。
“不想说吗?把这个送给你,如何?”
萧诤说着,便从自己腰间取下来一只荷包,甩到姜年年的怀里。
小雪团子小心翼翼地握着荷包,下意识打开荷包,便被荷包里面的小东西摄住了所有目光。
她微微张开唇瓣,抬起肉乎乎的小手戳了戳。
将里面的金叶子取出一枚。
金叶子镂空的纹路映射出光斑,打在姜年年的小脸上,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小雪团子被光芒晃得闭上了眼眸。
好漂亮哦。
她举着金叶子,凑到一旁嗅了嗅,而后凑到萧城主面前,怯生生地询问:“这个,就给年年了吗?”
一侧的萧城主脸上的笑意却愈发淡了起来。
手却诚实地揉了揉姜年年的发顶。
“你若是收了,便要告诉我,你从何得知马蹄受伤的事情。”萧诤的眼中闪过一丝猜忌。
这城里城外,有数不尽的人想要害死她。
若不是今日,这个小姑娘挡了下来,那匹马在长街上驰骋,怕要闹出不少人命……
如此,这小丫头的出现,便太过可疑了。
“年年不想说。”
听到这话,萧诤心底不由得生出憎恶。
不想说,还想要金叶子?
这小崽子,着实太贪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