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美眸中流转着微光,纤细的小手搭在姜双月的左臂,红唇凑到女人的耳边吐着热气。
却只得来长公主一记嫌恶的眼神。
“姐姐,就这么讨厌妾身吗?”赫连云故作受伤,抬起手指,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姜年年滴溜溜的小眼睛转来转去,歪着小脑袋,不由得有几分困惑。
赫连姨娘和娘亲……怎么,不太对劲?
先前姨娘泼了娘亲那么大一盆水,娘亲都没有怪姨娘吗?
难不成,那场噩梦确实是假的?
姜年年困惑地搓了搓自己的小肉手,而后悄然释放出一丝丝祥瑞之力,她没有贸然使用祥瑞之力窥探赫连云的记忆,而是运用祥瑞之力感知对方的善恶。
一点恶意都没有呢。
姜年年扁着小嘴巴,眼巴巴地望着娘亲,转而又看向赫连姨娘,声音甜甜道:“年年没有怕姨娘哦,年年怕碰到姨娘肚子里的小宝宝。”
赫连云掩唇轻笑,道:“小小姐倒真是仔细呢,倒是碰一下也不打紧的,毕竟姨娘肚子里面的,还是你的妹妹呢。”
听到这话,姜年年微微一愣,小嘴巴噘得能挂小油瓶了。
赫连姨娘也喜欢撒谎哦。
而姜双月则冷笑一声,她眉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她明明是遇事镇定自若的性子,偏偏毫不掩饰道:“赫连云,你装什么?怀了姜榭的孩子,就这么让你难以启齿?”
她眼眸浸着丝丝血红,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赫连云见她这副样子,仿佛一瞬间便歇了气,她抬手抚摸着姜双月的面颊,将那一缕鬓发拢到她的脑后。
“姐姐,我没有,只是……不得不隐瞒下来。”赫连云微微叹气。
姜双月一把拍掉她纤细的手。
不顾马车还在行驶,利落地掀起了帘子,跳下了马车。
几乎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娘亲……”姜年年闷闷地开口,白皙的小脸上含着丝丝担忧。
怎么会这样哦?
可她话还没说完,便被赫连云轻轻抱到了旁边,女人身上散发着甜腻却很温和的香气,涌进小雪团子的鼻腔。
她陷进一个温热的怀抱当中,肉嘟嘟的脸颊边划过一滴湿热滚烫的眼泪。
“姨娘,你怎么哭啦?”
小雪团子困惑极了,仰着小脑袋望向赫连云,有些不知所措。
赫连云却抹着眼泪,嘴硬道:“姨娘没有哭。”
“姨娘真的好喜欢撒谎哦。”小雪团子说着,熟练地从小布包里掏出小木盒,从里面取出甜甜的杏干,塞到了赫连云的嘴边,像个小大人似的开口安抚着:“姨娘吃,是甜甜的,吃完心情会变好哦。”
赫连云抿唇,把杏干拨到一边。
姜年年可惜地瞧了一眼,下一瞬,肉嘟嘟的小脸蛋便被赫连云捉在手里,狠狠地揉捏了一气。
“小崽儿,你怎么跟你娘一样笨笨的?”赫连云带着浓重的鼻音。
“才没有呢,娘亲和年年都好聪明的!”小雪团子不自主地挺起了胸膛,赫连云的目光却更加幽怨了。
姜双月的孩子都有四个了,最小的一个都会和她斗嘴了。
她却还是执着于十几年前的事情,如何都走不出来了。
数十年前,西岚国动乱,姜双月领旨前往西岚国助其皇室平息动乱,那时的赫连云还是西岚国最不受宠的小公主,在花园中被众贵女敌对讥嘲,她远远地瞧见姜双月披甲而归,那人被日光映得光彩夺目,心中不免生出向往,她迟迟不敢上前,眼瞧着姜双月要被朝臣请走。
姜双月却突然别过头,在她腕上套了一只红玉手镯。
荣朝久负盛名的长公主便笑眯眯地望着她,为她解了围,赫连云就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可当夜,赫连云便因这事被西岚王叫进密阁,西岚王以她母妃的性命要挟,要她前往荣朝,利用姜双月搅乱风云。起先她因镯子的恩情拖延不肯,后来她身子日渐虚弱,医师诊出镯子内浸有剧毒,赫连云恨自己的真心竟是姜双月任意践踏、哄骗取乐的玩物。
姜榭找上了她,给了她报仇的一条路。
雨夜漫冷,姜榭的逼迫,半推半就的恨意推着她走向虚假的释然。
多年后,她以昌平侯外室的身份回京,可姜双月早就忘了她……她唯一能抓在手里的,竟然只是肚子里这个充满利益纠葛的孽种。
赫连云恨姜双月,恨她再不是往日光风霁月的皇太女,恨她将大好前途磋磨殆尽只能守在后宅苟活,恨她连外室的一盆滚水都能轻飘飘忍受。
她恨姜双月忘了那只浸毒的红玉手镯,把她的怨恨都当作不入流的作弄。
赫连云的眉眼间浮上一丝冷意。
一旁的小雪团子歪着脑袋,从小布包里掏出干净的手帕,撅起小身子,轻轻擦拭着赫连云的眼角。
“姨娘,莫要哭啦,年年帮你把娘亲找回来,好不好哦?”
赫连云盯着眼前的小姑娘,透过她的眉眼,仿佛望见少年时的姜双月,心里的高墙仿佛被一股热流冲得溃败。
争斗有什么意思呢。
不如逗逗眼前的小崽崽。
赫连云揉了揉眉心,几乎一瞬,又恢复成往日那副骄矜模样,朝着姜年年挑了挑眉:“小崽儿,你有什么办法?”
姜年年扭了扭自己的小身子,雪白的脸蛋贴到赫连云的耳侧,小声说着:“姨娘,你告诉年年,把娘亲的财宝拿到哪里去了,娘亲就会回来啦。”
听到这话,赫连云难掩错愕的神情。
“你娘亲还挺重视那堆破烂的?”
提起这事,赫连云心头便生出一丝怨怼。
她就偷了一个小首饰箱子当盘缠,结果里面大半都是红玉制成的首饰,直到如今,她还以为姜双月如此精明,料事如神把她算计了呢!
又拿出毒首饰作弄人!
“才不是破烂呢,皇祖母给年年留了好多漂亮石头,娘亲说给年年做成了漂亮首饰,等年年长大就可以戴啦。”姜年年拨了拨自己小脑袋上的玉兰绢花,“就是这种哦,不过是红红的,硬硬的。”
赫连云愣怔着,好半天才吐出一句。
“若是真的,姜双月……你对你亲生女儿也是够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