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御站在大殿内,脸上露出一抹极为勉强的笑容:“确实如此。”
姜峰问:“理由呢?我记得,从我踏入南镇府衙开始,林大人可就对我百般刁难,今日何以前倨而后恭?”
林御深深的叹息一声,脸上露出一抹苦涩之色:“说来惭愧,当日林某听信谣言,这才误会了姜大人,在了解姜大人的真性情后,林某为此深感愧疚,因此,今日是特意来向姜大人道歉的,也希望姜大人能够不计前嫌,给我一个机会。”
姜峰手指头有节奏的敲打着案几,神情淡漠的说道:“道歉我收到了,可林大人身为副都尉,与我同级,没有道理跟在我的手下做事,这不合规矩。”
林御心想,你做事什么时候讲过规矩了?
他想了想,沉吟道:“也不怕姜大人笑话,你的重案组如今已是声名远播,整个长安城内,谁不知道重案组办的案子就是铁案,抓的都是大奸大恶之人。”
他神情认真:“说实话,林某其实可以不来,可林某不是一个人,我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手下的弟兄们着想。”
“说他们一心只想为朝廷立功,或许有些虚伪,可他们也得养家糊口不是?”
姜峰有些听明白了。
林御是为了自己那帮手下,才如此‘委曲求全’。
姜峰沉思片刻,道:“林大人能够为了手下做到如此地步,姜某也是深感佩服。可是你也知道,姜某成立重案组之初便已说过,所有人都要通过考核方可加入,姜某纵是钦佩林大人的高义,也不能就此徇私。”
林御点了点头:“林某明白,姜大人只管出题,有什么考核,林某一并接下,定不会让姜大人难做。”
他心想,我堂堂超凡武夫,难道还有搞不定的事情吗?
姜峰神色认真的说道:“既然如此,姜某只出一题,只要林大人答得上来,便算过关。”
林御信心十足的点了点头。
姜峰沉吟道:“假如一杯牛奶倒入大海,我该怎么拿回来呢?”
林御:“???”
……
林御走了。
离开姜峰办公大殿的时候,脸上一阵茫然。
牛奶倒入大海怎么拿回来?
为什么要倒入大海?
倒入了又为什么拿回来?
这道题……特么的有什么意义啊?!
姜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一阵冷笑。
跟我耍心眼?
瞎了你的心!
姜峰不管林御的目的是什么,总之想要加入他的重案组,门都没有!
不过,他也没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默默地闭上眼睛,继续在魂宫内铭刻观想图。
另一边。
林御回到自己的办公殿,脸上的表情变得晦沉下来。
“看来,他并不相信你那套说辞。”诡异的声音,从林御的心房内传来。
林御在心神内回道:“他又不是傻子,当然不会轻易就答应。”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其实,不管他答不答应,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那人询问:“你想把这件事传出去?让大家觉得他太过不近人情?”
林御不置可否,淡淡道:“我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那人道:“不急,事情还需一步步来。”
……
林府。
作为百官之首,林元殊在朝堂之上的地位,丝毫不弱于任何世袭罔替的勋贵侯爵。
为相多年,他手下的门生故吏遍于天下,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皆有人手。
此时此刻。
林府花园之中。
林元殊褪去相服,换上一身花匠干活时穿的的麻衣,拿着一把剪子,在花园之中修剪枝丫。
七八位朝廷大员,此刻换上常服,正站在一旁讨论着早朝的事情。
“林相,下官真的想不通,您为何要帮着姜峰说话?”太常少卿白阊不解的问道。
旁边的银青光禄大夫闵棠瞥了他一眼,讥诮道:“你真以为,光靠一份弹劾,就能将姜峰扳倒吗?你以为陛下为何要先询问林相?”
白阊一时语塞,可他还是心有不甘的说道:“就算如此,难道我们就要放任他继续这样为所欲为吗?”
“别忘了,他是徐长卿的弟子!当年我们好不容易才将徐长卿赶出长安,难道你们就要眼睁睁看着他的弟子上位?难道你们就不担心,一旦他将来得势,就会反过来对付我们吗?”
吏部侍郎楼善双手交叉,揣进袖子里,神色淡然的说道:“当年的徐长卿尚且不能为所欲为,更何况是他的弟子。你的担心,有点多余了。”
“多余?陛下都准备为他赐婚了,纪王爷也没有反对,甚至乐见其成。一旦他成了皇亲国戚,再想扳倒他,谈何容易?”白阊忧心忡忡。
御史中承唐央眯着眼笑道:“你这么担心,不会是真信了你儿子那番话吧?”
白阊翻了个白眼:“你就这么小看我?”
他唆使陈朗弹劾姜峰,可不仅仅是因为儿子跑来跟他嚼舌根这么简单,而是真的担心。
范初尘那点小心思,他们这些人,谁会看不出来?
大家都是朝堂上的老油条了,岂会真的上当?
倘若真要对姜峰发难,也不会是今日这般雷声大雨点小。
因此,白阊让陈朗弹劾,只是一个试探罢了。
只可惜,响应者寥寥无几。
仅有一个大理寺卿苏幕,看样子也是对姜峰心存不满。
只是苏幕这个老家伙也不是傻子,话也没有说死,立场也不够鲜明,颇有两面派的意思。
林元殊自顾的忙碌,剪去无用的花枝,摘去杂草,给花浇水,静静听着其他讨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林元殊一出声,其他人顿时闭上嘴,静静聆听。
这位大景宰相接着说道:“白阊的担忧也不无道理,只是你太心急了。”
“你有没有想过,陛下既然想为他赐婚,可为何赐婚的旨意,迟迟没有下发?”
“还有,为什么赐婚这件事情,如今会变得人尽皆知?”
一众官员纷纷面露沉思。
这时候,众人才猛地回想起来,赐婚一事之所以传开,是因为雍州兵变结束后,纪王爷亲口说出来的。
纪王亲口说出来的……
白阊沉吟道:“林相的意思是,陛下的旨意迟迟不发,是因为赐婚一事,只是纪王一厢情愿?”
林元殊手上的剪子蓦然一顿,他微微转头,原本温和沉稳的姿态,瞬间宛如狼顾鹰视,眼神锐利的盯着白阊:“如果你真的这么想,那你就离死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