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郡主笑道:“本郡主倒是听些得道高僧说过,‘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只要心中有佛,倒也不必吃斋持戒。”
姜峰道:“这句话应该还有下半句,‘世人若学我,如同进魔道’。”
他微微叹息,继续说道:“我相信这个世界是有真正的得道高僧,是有真正舍己为人的活佛,但这样的高僧,太少太少了。”
姜峰一手按着腰间的佩刀,昂首直脊,面容坚毅:“佛是慈悲的,不管是小佛还是大佛,他们都不会去伤害别人。”
“可卑职向来只信奉一句,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所以,我注定成不了佛,自然也不可能信佛。”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安宁郡主,无比认真的说道:“所以,郡主……咱俩真的不合适!”
安宁郡主愣了一下。
不是,我也没想让你信佛啊,怎么就扯到我身上了?
她立时板着脸,冷肃道:“你是觉得,本郡主非得找一个信佛的来当郡马吗?不过是一时兴起,随口问问,姜大人未免想得太多了。”
姜峰深深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看到姜峰这个表情,安宁郡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径直上前,攥着姜峰衣领,犹如一头发怒的雌豹,冷漠的目光直视着对方:“姜峰,你敢看不起我?!”
姜峰只觉得一阵香风扑鼻,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庞,心中却是暗暗叹息。
“郡主误会了!似郡主这般光芒万丈的人,谁敢看不起您?”
“那你刚刚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卑职就是自惭形秽,有感而发。郡主性情洒脱,乃女中豪杰,卑职为自己配不上郡主而感到遗憾。”
“油嘴滑舌,表里不一。你姜统领几时成为一个阿谀奉承之人了?”
姜峰面不改色:“那郡主对卑职的了解或许有误,我本就是这样一个人啊。”
老实讲,这位安宁郡主确实与他想象中的不同。
在这个世界上,人的地位越高,力量越强,往往意味着越固执,越自以为是,待人接物也不可避免的显露出高傲。
可他从安宁郡主的身上,并未见到这些,反倒是有些平易近人。
但他可不敢说这些。
安宁郡主松开姜峰的衣领,转过身去,声音如隆冬之雪,显得异常冷漠:“姜峰,我想你应该明白,陛下为何要给你赐婚。这个人就算不是本郡主,也一定会是其他皇室宗亲。如果你当真这么讨厌我,本郡主自会向陛下说明!”
姜峰深深的叹息道:“郡主,如果我把龙珠交出来,可以让陛下收回成命吗?”
安宁郡主摇头道:“没用的,龙珠已经认主,真龙一族的气运,也依附在你身上,除非你死了,否则这气运就会一直在你身上,别人夺也夺不走。不对,更准确的说,就算你死了,气运也只会消散,而不会转移。”
她转过身,眸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所以,你永远也离不开景国,你也只能成为皇室的一员。”
姜峰沉默。
其实早在安宁郡主说天子要为他赐婚的时候,他就猜到了。
越是了解这个国家,越是了解国运之争,就越是明白,他身上的真龙气运,对于景国而言到底有多重要。
如果真龙气运能够被剥夺,或许他早就被人掳走,或者以皇权,强行逼他交出气运。
可既然话题说到这里,姜峰便干脆表态:“卑职可以永远效忠景国,可以不离开景国,但卑职不想连婚姻大事,也无法自己做主。”
“卑职抗拒的不是您,而是不想被人干涉自己的人生,我想郡主,您应该能够明白的。”
这一次,反倒是安宁郡主陷入了沉默。
半晌后,她忽然开口问道:“如果陛下,非要为你赐婚呢?你敢抗旨吗?”
姜峰沉吟道:“我想,陛下心胸广阔,海纳百川,有一统神州的雄心壮志,有广纳百贤的圣明之心,又岂会如此对待卑职呢?”
言下之意,景天子若是知道自己的心思,就应该不会强迫他,也不应该去强迫他。
否则,他何以称为圣天子?
安宁郡主缄默无言。
许久后,她微微抬眸,平淡说道:“本郡主明白了,你这番话,我自会一字不落的转述给陛下。”
她转过身,独身离开。
可临走前,她还是停下脚步,忍不住劝诫一句:“姜峰,不要觉得自己很聪明,也不要觉得景国非你不可。这天下比你天才的人有的是,比你厉害的人更有的是。”
“有的时候,你该知进退。”
说完,她便不再停留,继续往前。
姜峰看着安宁郡主离开的背影,心中不由得疑惑起来。
总觉得她最后这番话,似乎话里有话……
可姜峰想不出原因,当下也不再去多想。
“姜大人。”
廖敬的身影不知不觉出现在安宁郡主身后,他垂着双臂,宛如一位忠心耿耿的仆人,眸光却冷得吓人,一动不动的盯着姜峰。
“老奴多嘴说一句,姜大人虽是徐公的弟子,可凭你自己的身份,还远远配不上郡主。”
姜峰平静道:“在下记住了,多谢前辈的提醒,我永远都不会对郡主有非分之想的。”
廖敬眸光深深的看着姜峰,那一刻,他的眼底竟闪过一丝杀气。
“廖叔!”
可随着安宁郡主的话语传来,廖敬眼中的杀意,这才瞬间退去。
他转过身,朝着安宁郡主的方向跟了过去。
可他刚迈开一步,姜峰的话语便从身后传来:
“前辈,晚辈也有一句话要提醒你。”
廖敬微微停下脚步。
却听姜峰,用无比认真的语气,对他说道:“下一次,千万不要在我面前露出杀气,否则,我会视你为敌!”
廖敬正想转身,可安宁郡主严厉的声音再次传来:
“廖叔!!”
廖敬停下身形,最终还是没有转身,继续跟着安宁郡主的脚步往前。
姜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许久后,才动身返回府衙。
此时。
廖敬来到安宁郡主的身后,却听到这位郡主,无比冰冷的声音:“廖叔,你回长安吧。”
廖敬愣了一下,接着脸色瞬间大变:“郡主!老奴还要护您周全……”
安宁郡主没有回头,可她的态度,却异常的坚定:“既是护我周全,就该明白,只要我没危险,其他的事情,你不用多管。”
廖敬低着头:“老奴明白。”
安宁郡主此时才转过身,眼神复杂的看着他:“廖叔,我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情,我有自己的主意。”
廖敬跪下来,对着安宁郡主重重的磕了个响头:“老奴知错!可是,老奴恳请郡主,不要让老奴独自回长安。”
安宁郡主沉默,少倾,她轻声道:“这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