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应了下来,退下的时候,垂下的眼帘挡去了眼中深深的担忧。
他太清楚他师父如今的情况,
非常的糟糕。
她的生命好像时时刻刻都在流逝,躯壳像是一只彻底没有办法修复的筛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走到终点。
她从风容死后就不许其它山精再进入两仪宫了。
大多时候都自己一个人待着,要么在两仪宫要么在摘星台要么就在玄天漱玉石上。
偶尔还会自言自语,像是跟谁在说着什么?
可太和从来都没有看见她周围有任何的东西。
如今难得的精神起来,周身的垂暮之气荡然无存。
他心里却没有半分的欢喜,只有几乎窒息的难过。
他修医道数千年,救不了他师兄,也就救不了他师姐,更救不了他师父。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离自己而去。
他一召唤,山里的山精根本不用萦茴去寻找,都欢天喜地的朝两仪宫跑来。
跑的最快的就是一只有着两只特别大的耳朵,豁着嘴的兔子。
它跟寻常的兔子不一样,是直立行走的。肩膀上扛着一根树枝,树枝上面挂着两条鱼。
萦茴看见这一瞬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兔子不是吃草吗?怎么会吃鱼呢?
还有大蝴蝶,从后背看着是一只蝴蝶,但从前面看就是一个穿着艳丽的漂亮仙子。
它手里还捧着晶莹剔透的器,里面盛放着它搜集的仙露。
有特别漂亮的鸟儿却是共用一翼,嘴里叼着开的特别漂亮的花朵展翅高飞在头顶盘旋,直接飞进了两仪宫。
“真的好热闹呀!”
宫姝蘅站在那里目光沉静的看着许久不曾有过的热闹,眼里带着淡淡的哀思。
半饷才回神,对她说道:“去吧,去和它们玩吧。”
热闹和热闹,终归还是不一样了。
等萦茴跑进了两仪宫。
宫姝蘅和苏青玉才漫步朝前面山崖边上走去:“你是要送他去天都?”
“原本是想把她送到守关街我就走了,但是伍儿不在,那就把她送到天都吧。小丫头傻乎乎的,这人世间也不是那么太平,既然遇到了送她一程又何妨?还没有妖去过天都呢!”
“怎么没有?这世界生命万千,在很久之前其实分的没有那么明显。不过是……”不过是什么她没有说出来,苏青玉也没有继续问。
“五姐并不在天都,大哥也离开了天都,你送去也是白跑。让她留在这里陪我一段时间吧。
她天性纯良,是个可造之才,我闲来无事也可指点她一二。”看见那小丫头,她总会想起在宝峰山的日子。
苏青玉毫不迟疑的答应了。
随后就向她辞行。
宫姝蘅也没有留她,原本要再送她些什么。
可是思来想去,惊灭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集天地五行精华锻造,出世便经历紫霄雷劫,就算是再拿出一把神器,也不会比那把刀更好了。
“去继续走你要走的路,做你想做的事儿,不要回头,也无需回头。”
因为,回头不是路。
等两仪宫里的山精散去,萦茴才发现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我三师叔呢?”
宫姝蘅远远的看着她:“她还有自己要做的事,没有办法送你去天都。你师父和五师叔也不在天都,不如你留在这里陪我一段时间?”
都不在天都,去了鬼哭关。
鬼哭关那个地方,萦茴现在去了不合适。
总要再长进一些,才能去搏那一线生机。
萦茴张了张嘴,她能说不好吗?没得选啊。
不过她也不亏。这里可是神山啊!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地方。
刚刚吃多了灵鱼的肉,喝多了灵酒,这会儿脑子有些晕晕沉沉的,不太能跟得上心里状态。
“好啊!反正我回天都也不想进学府,还不如留在这里。”
宫姝蘅勾了勾唇,手轻轻一抬,一道如线一般的光亮没入萦茴的灵台。
萦茴只觉得一瞬间脑子一下子清亮起来。
只不过在这个时候周围一切都没有了。像是置身于虚无之中。除了云雾空荡荡的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这比她当时落在界中还令她恐慌。
“师叔?”
“六师叔?”
宫姝蘅的声音从云雾里传来:“我在。”
“我们这是在哪里呀?”
“虽然是在两仪宫中。”
“为什么我什么也看不见呢?”
“是因为你还没有开始用心去看。”
话音刚落,眼前白色的云雾瞬间变得鲜红,一只只血色的虚影张牙舞爪的朝她扑过来。
萦茴心里紧张的咯噔一声,忙不迭的避开 。
但是太多了,避开了这只却避不开那一只。
很快她就发现这些虚影根本就伤害不了她。只会在冲过来的时候从她的身体里穿过。
才刚刚有这个认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身体猛然下坠,瞬间坠入无尽的深渊。
周围一片漆黑,只感觉由风形成的力量席卷着自己,绞的她神魂都是痛的。
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无论是黑色的深渊还是红色的虚影全部散去,她坐在一朵洁白的云朵之上。
浓郁的灵气疯狂的冲进她的身体里,无孔不入,将她的经脉边边角角全部冲刷了一遍。
她明明应该感觉很舒服。可灵魂深处却觉得好疼,像是整个人都要炸开了一样。
她的经脉从一条小溪变成了汹涌奔腾的河流,她的皮肤因为承受不住经脉中灵力突然的扩张,龟裂的浑身上下全部都是横纵交错的血色丝印。
整个人都被血染一般。
“萦茴!”
“阿茴!”
她似乎听见了她师父的声音,又像是她师叔的声音。
他们不约而同的都在呼唤自己。
她忍着疼,让自己颤抖的身躯和稳不住的呼吸尽量稳下来。
脑子里什么也不去想,只有一个念头。
她不能死,她得活着。
求生的本能让已经涣散的灵台再一次清明起来。
宫姝蘅的声音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可知,你自己的眼睛叫什么?”
萦茴只知道自己的眼睛与众不同,能看见许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从来不知道眼睛还有什么特殊的名字。
宫姝蘅此刻却告诉她:“它,名轮回!
你要修的神通有很多,但归根结底只有一个名字,叫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