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氏银行破产那天,下雪了。
是江城五年内下得最大的一场雪。
只一下午的功夫,整个江城就被笼罩在了白雪皑皑当中。
傅氏银行门前,傅槐序站在风雪中,看着工人们将银行的匾额摘下,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是他半生的心血,没想到,居然就这样毁在了他的手上。
仅仅过去一个夜晚,傅槐序便已经满头白发。
上次回门的时候,傅槐序的白头已经占据了一半,但是这次再见,已经全白。
傅云霜打着伞,站在傅槐序的身边。
眼见匾额被拿走,傅槐序突然失控般地冲向工人。
“还给我!这个,这个你们不能拿走!还给我!”
傅槐序扑在匾额上,失声痛哭。
傅云霜上前,从钱袋子里掏出了一些银圆,放在了工人头领的手中。
“辛苦了,这些钱您拿着请弟兄们喝杯茶,这个匾额,还请麻烦给我父亲留下吧,让他做个念想......”
掂了掂手中的银圆,工人头领笑了笑。
“少帅夫人这是哪里的话,这匾额本就是您父亲的,既然他想要,那我们也就不拿走了。”
等他们走后,傅云霜上前扶住傅槐序。
“我们回去吧。”
匾额不大,足够傅槐序抱住。
他失魂落魄的走在大街上,手中的匾额仿佛是世间最珍贵的一件宝物,如果稍稍放手,就会消失不见。
大街上人来人往的百姓们无一不看着他们的笑话。
但是看在傅云霜是少帅夫人的面子上,谁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有等他们走了才敢在背后说几句闲话。
得知消息的沈司程很快就驱车赶来,在半路上就看到了傅云霜打着伞,而她身边的傅云霜,双眼空洞,面无表情。
口中还在喃喃自语着什么。
“霜儿!”
听到沈司程的声音,好像是给傅云霜吃了一颗定心丸。
将匾额交到周副官的手中,沈司程亲自将傅槐序送回了傅家。
一路上,傅槐序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傅云霜轻轻握住他的手,感受到傅云霜的温度,傅槐序才稍稍有了一些反应。
傅家。
傅佳禾并不在家,整个傅家变得冷冷清清。
因为破产的缘故,傅槐序辞退了家中大半的仆人。
如今只剩下一个负责做饭的老妈子,和一个负责洒扫的大叔。
一点家的温馨感都没有。
将傅槐序安顿好,傅云霜走到一楼,看着沈司程,默默摇了摇头。
股市变动,傅氏银行的股价迎来了历史最低,且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
傅云霜难免不去想,是否是有人针对傅氏银行,故意将其搞垮。
但是经过沈司程的调查,确定这只是正常的股市波动,并无人在背后做手脚。
坐在沙发上,傅云霜明显感觉背后传来一阵冷气,让她有些瑟瑟发抖。
“查到傅佳禾这段时间去哪儿了吗?”
沈司程挨着她坐下,缓缓说道:“这些时日傅佳禾除了和一些世家的小姐公子们吃喝玩乐,还有一件事情,我想我有必要告诉你。”
“什么事情?”
沈司程沉了沉,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傅佳禾在调查一个人,据说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
同父异母的哥哥?
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除了舒心妍与白徐林,傅槐序在外面还有其他女人?
看到傅云霜满脸的不可置信,沈司程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傅云霜如遭雷劈。
“这个哥哥,似乎是与你一母同胞。”
傅云霜:“!?”
二人正说着,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傅佳禾一身酒气的回来,惹得傅云霜极度不爽。
“你还知道回来?”
看到傅云霜,傅佳禾先是一愣,随后装作漫不经心,语气透露出不耐烦:“怎么,姐姐这是在自己家混不下去了,来这里对我耀武扬威指手画脚了?”
傅云霜起身,走到傅佳禾的面前,抬手狠狠给了她一个巴掌。
“父亲现在身体不好,家里出了这么大事情你却只知道在外面花天酒地,作为一个女孩子,你可不可以自爱一些!”
被打得有些懵,傅佳禾缓了好一阵子,才恢复了一些清醒。
她捋了捋自己的散落的头发,正过脸看着傅云霜。
“你现在是在履行你做姐姐的义务是吗?我告诉你傅云霜,就算是我母亲去世了父亲不再管我,也轮不到你来管我!”
说着,傅佳禾一把推开傅云霜,跑上了二楼。
“傅佳禾!”
沈司程上前扶住傅云霜的双肩,他开口:“你们之间的关系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修复的,慢慢来。”
傅云霜不满的看了一眼沈司程:“谁要和她修复关系,我只是,担心父亲。”
心里本想着以后与傅家人老死不相往来,但也许是这具身体里流淌着傅家的血,傅云霜一直未说服过自己与他们划清界限。
“不如,这几日你就待在这里,也省得每天提心吊胆的。”
傅云霜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好,现在将傅槐序交给傅佳禾,她也不放心。
看向二楼傅佳禾的房间,傅云霜轻轻叹了口气。
而在傅佳禾的房间,她脱下披着的斗篷,将外衣也脱下,一道深入骨髓的伤口赫然出现。
伤口位于小手臂,周围还有些许细密的小划痕。
傅佳禾忍住泪水,她用另一只完好的手将药箱拿出来,为自己清理着伤口。
从前那些与自己交好的世家小姐们,今天听说傅氏银行突然间破产,全部都变了一副嘴脸。
这伤口也是和她们争执期间不小心弄伤的。
吓坏了当场的所有人。
傅佳禾算是看清楚了她们的嘴脸。
变脸比翻书还快!
本想着如果混迹在她们之间,或许通过她们之间的关系,能够打听到一些关于弟弟的事情,可是看来现在要靠她们怕是不行了。
如今谁也靠不上,她只能靠自己!
将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傅佳禾来到了傅槐序的房门口。
房门虚掩着。
通过门缝,傅佳禾看到傅云霜端了一碗粥,吹凉之后送到傅槐序的嘴边,可是傅槐序却将头扭向一边。
他靠着床头,一下一下地将头磕在床头上,砰砰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