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门来一家人吵架,说什么都不要紧。
但有外人在,这话怎么听怎么刺耳。
哪怕沈穗说的是事实。
林母的确不喜欢这个儿媳妇也不喜欢这个孙女。
她也不可能就此罢休,从此再不来找沈穗,让她如愿以偿的过安宁日子。
原本计划着,就是借口打着看望孙女的幌子。
但沈穗毫不留情的揭穿了这一切。
仿佛把林母的老脸往地上踩。
本该说话缓和气氛的刘武军等人也不吭声。
尴尬蔓延到林家娘几个身上。
林红兵第一个受不住,“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妈说话,小满是我们林家的种!”
这时候倒是没人嫌弃林红兵说话大大咧咧了。
林老三皱着眉,“大嫂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哥头七这天,说这话合适吗?”
他一副文化人的做派。
沈穗没忍住唾了一口,“你也知道今天是你哥头七,你们林家人多势众,来抢他闺女的活路,合适吗?”
林老三一下子哑巴了。
“行了,街道和武装部都会照顾小沈娘俩,你们也不用太担心,来回一趟不容易,没必要这么折腾。”
刘武军一句话给这事定性。
林家人收拾东西离开了。
让沈穗说出“这里不欢迎你们”这话,他们更是没脸。
只是走出胡同,几人脸上的情绪都绷不住。
“就这么算了?”一想到自己眼看到手的工作没了,林红兵气得跺脚。
一脚踢在墙根,下一秒又抱着腿哇哇哭了起来。
林老二听得心烦,“行了别哭了,哭有用吗?有用你天天哭去。”
这话刺痛了林红兵的心,正要跟母亲告状,就听到她二哥道:“妈,大哥寄给你那好几千块钱咋回事?”
其中还有以他家添丁为理由要的钱。
可问题是,他一分钱没见到啊。
林红兵也抹了把眼泪,“对呀妈,三千多呢。”
林老三纠正,“三千四百二。”
林红兵连连重复,“对,三千四百二,那么多钱呢,妈你都存着的吧?”
就那么一瞬间,林母觉得三个儿女盯着自己的目光,是那么的直白。
像一根根针,刺得她心口疼。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间就想起了死去的老大。
那个她一贯不怎么疼的儿子。
可他是真孝顺啊。
“哪有什么钱?你看咱家像有钱的样子吗?”
林红兵没她兄弟沉得住气,“那大哥把钱寄给了谁?总不能寄给村里的老王头吧。”
这笔钱肯定有,但她妈竟然要藏私。
这让林红兵难以忍受。
有种被母亲背叛的感觉。
林母当即扬起手,“我还没死呢!”
她的巴掌到底没落下,但也让林红兵心里头不是滋味。
林老三当即给她使了个眼色,“咱先回家,回家再说。”
林家人离开大杂院没多大会儿,文梅就抱着林小满回了来。
刘武军这次也能够功成身退。
走到门口忽的停下脚步,“林建业同志虽然不在了,但组织还在,往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们。要是谁欺负你,你也别怕,烈士遗孀可容不得人欺负。”
这话是跟沈穗说的,也是告诫这院里的邻居们。
别觉得孤儿寡母的好欺负,这可是烈士家属。
有组织给撑腰呢。
这都是经验之谈,总结教训得来的“丑话说在前头”。
沈穗听懂了这弦外之音,抱着孩子应下,“真遇到事了,我一准的去麻烦领导。”
刘武军心中宽慰几分。
文梅和小刘也都觉得沈穗像是开窍了,“之前跟扶不起来的软面条似的。”
小刘细细回忆,“今天也不知怎么了,我感觉她看林家人的眼神都带着恨。”
“能不恨吗?男人才没了几天,婆家人就露出獠牙了。”刘武军叹了口气,“走,咱们再去街道那边一趟,让居委会也多留意点这边。”
小刘和文梅连忙应下。
居委会照应着,也能减轻他们的工作负担。
话说沈穗送走了刘武军他们,心里头也松了口气。
一切都不一样了。
前世的今天,林母带领着儿女瓜分了林建业留给自己的东西。
工作给了林红兵。
机关小学的工作高薪且清闲,最重要的是能接触到都是干部领导,即便干部领导已婚,那他们的兄弟姐妹侄子外甥呢?
林红兵工作期间,跟人结了婚,男的是二婚,但十分有钱,八十年代就住着小别墅。
林红兵从乡下姑娘一跃成为富太太,余生养尊处优过得不要太悠闲。
沈穗在女儿失踪后,找到林红兵希望她能帮忙找找小满。
林红兵说什么,“嫂子以为我这豪门阔太的日子过得很容易吗?我跟泡在黄连里似的,苦着呢。张口就要我找人,你不会觉得我欠了你恩情,就要帮你找孩子吧?小满又不是没长腿,玩够了就回家了。”
沈穗没有挟恩求报。
但林红兵既然这么说,那这份工作自然不能给她,省得回头她一身苦味,自己反倒是害了她。
上辈子,抚恤金给了林老二。
一千块钱放在几十年后是不多,但在八十年代初,足以让林老二有第一桶金,开始他的小本买卖。
或许吧,没有这笔钱,也不耽误林老二日后成为本省首富。
沈穗等着打脸。
至于这院子,被林老三拿走了。
他在晏城这边住下,终于考上了大学,后来留校跟老师结婚成家。
沈穗死之前,曾经看到林老三与年长几岁的妻子的访谈。
他们恩爱极了。
叙述着自己的爱情。
一身才华的人,没有自己这院子就考不上大学了?
怎么可能呢。
沈穗才不相信,是金子哪都会发光。
她相信林老三肯定能再度成为知名学者,有一对天才的龙凤胎儿女,羡煞众人。
沈穗想着,亲了亲怀抱里的女儿,“妈妈一定会照顾好小满的。”
上辈子小满忽然间就消失不见了。
用林母的话说,是孩子不好好学习考砸了没考上高中,跟着小混混跑了。
但后来邻居告诉沈穗,“你婆婆跟拐走你闺女那个小青年认识。”
邻居还说,“你们家小满成绩不一直挺好的吗?怎么能没考上呢,别是被人冒名顶替了。”
沈穗骇然,去找林母理论却压根没见到她。
从此沈穗走上了寻找女儿的漫漫旅途。
这一找,就是十二年。
母女俩的悲惨命运,就开始于今天。
但这辈子不会了。
沈穗抱着女儿扭身进了屋里。
进了梢间,她从床底下又拿出一个陈旧的饼干盒子。
里面是几张存单。
她忘了跟领导说了,林建业除了基本的工资津贴外,还有一笔钱。
那是他当兵以来出任务还有出差时的补贴。
这笔钱,林建业从没跟林母说过,全交给了沈穗。
加起来,将近五千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