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注意力离开棋盘,转到伶舟身上。
“没想到,是个僵局。”
“是啊,僵局。”伶舟抬头,对上景元目光。
见两人皆是噙着一抹笑意对视,彦卿摸不着头脑。
不是应该用和局称呼更好?
等待半晌,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将军,先生,你们貌似和局了,为什么不重新起局决胜负?”
两人不语。
氛围逐渐变得古怪。
直至彦卿快忍受不了时,伶舟率先有所动作。
“彦卿小兄弟,朋友托我带的话已经诉诸景元将军,多谢你带我走VIp通道。”
他放下手里始终捏着的那枚出局车棋,却悄然藏起一枚马棋,起身拍拍彦卿肩膀。
“接下来,我该去找另一位故交咯,再见。”
“诶,你们不先分胜负吗?”
伶舟身形顿住,意味深长道:“要分胜负的,可从来不是我与景元将军啊……”
“……”
这…?
彦卿再次丈二和尚,满心不解地目送伶舟背影消失。
“将军,我刚刚不在的时间,发生甚莫事了?”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与伶舟先生相谈甚欢。”
景元盯住棋盘外,伶舟最后放下的那枚棋子。
“那为什么不决出胜负,和局最没意思,也不痛快,我没明白伶舟先生走前那句话。”
要分胜负的从来不是他和将军?
可将军对弈的人,分明就是他啊。
“彦卿,可认识这盘棋的残局?”
“这…彦卿愚钝,并未见过。”
“此残局,名为长生不老。”
景元舒展开眉心,娓娓道来。
“此类和局,通常呈现无限循环的特征。”
“双方棋子互锁牵制,任何一方试图打破平衡,都会导致自身陷入劣势。”
“长生不老、长生不老…哈哈哈哈,彦卿,你可明白?”
“还是不明白……”
彦卿感觉大脑在左右互搏。
他只能想明白长生不老的粗浅含义。
不就是长循环无果?
双方棋子仿佛获得了永恒的生命,除非一方主动求输,否则谁都无法落败。
景元笑而不语,心绪却飘得深远。
人生如棋,墨守成规的罗浮…不,是整个仙舟联盟,又与此局何异?
“不明白没关系,说说你遇上伶舟的过程吧。”
“喔,我是在流云渡与他相遇的,那时,他身边还跟着一位…白发女剑士,名叫镜流……”
谈及正事,彦卿显出几分干练。
将整个来龙去脉复述清楚,对于自己吃瘪的结果,倒也没有添油加醋与掩饰。
说完,彦卿捎了捎头。
“那个…将军,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可若是放着那个刃不管,我实在无法心安。”
“您说,我还要继续去追捕他吗?”
“去,为什么不去?”
“噢噢,彦卿遵令,不去就不…呃,啊?”
彦卿呆住,怀疑自己听错了。
将军竟然叫他去?
“你没听错,本来呢,我肯定不建议你去的,可你这次回来心态改变不少,懂得谨慎行事,为师自然没理由不支持你。”
景元笑眯眯道。
彦卿双眼一亮,垂首抱拳。
“得令!彦卿一定不负将军重望!”
说完就准备开冲。
“慢着。”
“将军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把你的书带上。”
景元将那本事关两位星神的隐众雅作,递向彦卿。
看清递向自己的东西后,彦卿猛然打了个激灵,两眼一黑。
再对上将军那似笑非笑的神色。
——丸辣!!!
定然是刚才吐得找不着北时,不小心从身上掉出来的。
往大了说,这可是亵渎帝弓司命的邪物。
“将军…我可以解释的……”
“不用解释,你有追寻新事物的兴趣,我很高兴。”
???
“…我过几天的训练,不会增加好几倍吧…?”
彦卿咽了口唾沫。
他不确定将军在说反话还是真话。
“怎么会呢。”景元失笑,“记住一句话,彦卿。”
“将军请讲。”
“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昂?”彦卿一愣,旋即应下,“是,彦卿谨记在心。”
“嗯嗯,去吧。”
彦卿离去,景元重新看向棋盘,不由心生感慨。
好厉害的人物。
虽说从头到尾没有表明身份,可不难猜出来历。
应该也是星穹列车一侧的无名客。
至于立场……
景元微笑着拿起伶舟放下的那枚棋子,回顾整个棋局。
“走相起步,对应内部塑造乱象的叛徒,应是指突然封锁的丹鼎司洞天、药王秘传……”
“马则是出现在罗浮的星核猎手……”
“炮么,将星核带入罗浮的人?”
“我的炮以律令为架,将星核猎手抓捕,而后,委车吃掉最后一只马……”
“伶舟丝毫没有救马的意思,说明马是烟雾弹,与我所想不谋而合。”
“而他开炮吃掉我的象…唔…寓意暗箭击穿内部,通过药王秘传打开一个缺口……”
“至此,在我地盘的炮棋,含义已被敌方同化。”
“伶舟只驱车吃炮,又与星核猎手的潜在打算相合,暗指列车是此劫关键……”
“命运奴隶的阳谋剧本么,呵呵。”
车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星穹列车,阿基维利的虹车,正对应伶舟执掌的红车。
至于自己手中的黑车——
回想不久前,拐着弯让星三人帮忙搜捕卡芙卡的决策,景元心底闪过惊叹。
难怪伶舟任由自己的车,吃掉夹在卒子中间的马。
他竟然连这一层都预测到了么?
自己手中只有马可用,也就是彦卿等绝不会背叛之人。
可他们无法破局,最终都会置身局外。
景元不禁怀疑,伶舟是否能洞见未来,掌控着比仙舟联盟还强大的卜算能力?
仅仅一盘棋局,便将他心中大部分疑惑的点一一解开。
其心计之深,堪称此生所见之巅。
如果这样的人与仙舟为敌,可谓寝食难安。
还好,还好。
要是符玄有这样的能耐,他巴不得立刻卷铺盖退休,让出将军位子享清福。
哎,哎……
想到罗浮可能不甚光明的未来,景元忍不住连连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