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巨兽的嘶鸣带着电流的杂音,在耳膜里刮擦出金属碎屑的触感。
它的身躯从内部开始崩溃,表面的青铜鳞片剥落,露出底下纠缠转动的生物机械结构,齿轮的缝隙里渗出污浊发黑的龙血。
赵大宝踉跄后退,战术靴踩进一片泛着油光的青铜液里,差点滑倒。
“妈的,跟个烧坏的发动机似的!”他猛地扯开胸前的战术背心。
那里溃烂的皮肤上,八卦图案忽然亮起微弱的光,竟与巨兽身上崩裂的甲骨文纹路产生了频率怪异的共鸣。
程天宇的身体从崩塌的青铜碎片堆里滚了出来。
他身上残破的西装布条挂着,脊椎和青铜神树的根须还连着几缕,每次抽搐都带得根须一阵痉挛。
肋骨间暴露出的机械改造结构闪着不祥的光,齿轮转动声艰涩而缓慢。
“别…过来…”他嘴角溢出青铜色的液体,眼球里爬满了甲骨文形状的血丝,“龙怨…激活了…”
我右臂的龙鳞开始失控地疯长,青灰色的甲片越过肩胛,沿着脊椎往上爬。
脑子里轰然炸开无数陌生的画面——三千年前,雷泽的祭坛上,几百个祭司围着参天的青铜神树吟唱;锋利的玉刀剖开一个少年的胸膛,滚烫的龙血被灌入青铜液;神树垂下的果实里,似乎包裹着一个个模糊的人形……
“坎上离下,乾位通震!”赵大宝突然吼道。
他抡圆了洛阳铲,用尽全力砸向程天宇和神树相连的最后一根主根须。
铲柄上的萤石粉末在血雾里炸开刺眼的青紫色火花。
能量回路被强行切断。
程天宇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胸腔里残留的玉琮碎片彻底爆开。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青铜化,从手指迅速蔓延到躯干,每一寸转化过的皮肤表面都浮现出深刻的甲骨文刻痕。
“三…星…堆…”程天宇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金属质感,“永生…计划…”
脊背猛地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整条脊椎的龙鳞纹路都在燃烧。
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震颤,头顶的钢筋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我控制不住地半跪在地,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冲撞,要挣脱这副血肉皮囊。
赵大宝猛地扑了过来,他手里反握的战术匕首精准地刺入我后颈凸起的龙鳞节点。
剧痛让眼前一片血红。
那股一直被压抑,躁动不安的力量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一道半透明的,带着青灰色光泽的龙形虚影猛地从我脊椎里挣脱出来,盘旋在身体周围,发出低沉的,让空气都跟着震动的嗡鸣。
“卧槽!”赵大宝被这股能量震得连连后退,战术护目镜片上瞬间布满了裂纹,“你丫……变形金刚啊?!”
龙魂虚影在半空中盘旋游走。
它每次穿过那些散落的青铜碎片,都像磁石一样吸走一缕暗红色的能量雾气。
那些暴戾的能量在龙躯内流转一圈,似乎被净化了,化为柔和的青色光点重新逸散出来。
整个过程,简直像一个高效的能量过滤器在工作。
程天宇突然发出极其痛苦的嘶吼。
他胸口原本镶嵌着的三星堆玉璋,正在被龙魂逸散的青光净化,原本暗红诡异的纹路渐渐转为青白色。
“住手!你根本不明白……”他抬起已经半青铜化的手臂,艰难地指向摇摇欲坠的穹顶,“雷泽氏族……从没有真的灭亡……”
更多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画面里,老刘头站在一个冒着气泡的培养槽边,将一支标注着“龙血样本”的针剂注入槽内。
另一个画面,大概五六岁的我,被固定在一个冰冷的金属仪器上,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将一枚微小的芯片植入了我的皮下。
观察窗外,站着年轻许多的程天宇,还有其他几个陌生的研究员,他们正低头记录着什么数据……
程天宇的身体最终完全被青铜色覆盖,凝固成一尊保持着最后挣扎姿态的雕像。
他脸上残留着惊愕和不甘。
而在他彻底失去生机的胸口位置,那块被净化了大半的玉璋裂开了最后一道缝隙。
一枚小巧的,刻着繁复三星堆图腾的青铜钥匙,缓缓从裂缝中浮现出来。
整个地下空间崩塌的速度在加快。
赵大宝一把拽起我:“林队开路了!快走!”
我们朝着他指示的方向,一个刚刚被炸开的,通往下方暗河的竖井冲去。
跳下去的瞬间,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尊青铜化的程天宇。
崩塌还在继续,巨大的石块和金属构件砸落。
龙魂虚影在我身后发出一声低吟,重新没入我的脊椎。
坠入冰冷的暗河水前,赵大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喘息和一丝不安:
“妈的……坎上离下……这事儿,恐怕还没完……”
赵大宝整个人扑了过来。
他胸前那块烂帛书烧着似的自己抖,上面的甲骨文烫得空气都变形了。
“操!你脖子!”
他指着我脖子,血管鼓得吓人,跟里面有活物在撞。
四周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碎掉的青铜片自己飘起来,叮叮当当往回撞。
那棵断树咔吧咔吧地自己接上,锈皮哗啦啦往下掉,露出底下晃眼的青铜。
一个没有感情的女声在头顶响起来,冰冷得像铁。
“龙血净化程序,启动。”
咔嚓。
远处一道合金闸门升起。
林队和赵清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们衣服上永生集团的标志都被撕掉了。
林队的吼声从通讯器里炸出来,带着直升机的螺旋桨声:“坐标!”
赵大宝抹了把脸上的血和铜锈,耳麦早废了。
他从腰包里翻出备用通讯器吼回去:“地下四层!老程头变铁人了!”
赵清娥的狙击枪端得极稳,瞄准镜红点钉在程天宇脑袋上。
“确认目标。动手?”
没等林队回话,我身后的龙影忽然动了。
它飘过去,半透明的爪子按在程天宇胸口。
程天宇猛地一僵,脸上痛苦的表情凝固了,身上的青铜色泽开始变淡。
“不…”程天宇的声音沙哑,不再是金属摩擦,带着人的虚弱,“我不配…”
赵大宝瘸着腿蹭过去,洛阳铲尖儿顶住他脖子:“少放屁!老子胸口这疤,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