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太爷脸上看起来异常和蔼,亲自把女子扶起来,眼睛盯着她,不错过一丝的表情变化。
“这些年你没名没分的跟着我,困守在这座小宅子里,连门都出不去,你不恨庞冲?”
女子眼眶发红,眼中还有感激,“老爷怎么会这样想呢。如果不是庞冲,妾室就不能遇到老爷,再也不能过上现在这样呼奴唤婢,锦衣玉食的日子。”
她眼里有笑还有泪,“如果没有遇到老爷,妾室如今就只个商人妇人,每日要侍奉公婆,为衣食担忧,买根银钗子都要看婆婆的脸色。”
县太爷眯着眼睛,“你真的这么想?”
女子缓缓把头靠在县太爷的膝盖上,眼眸低垂,“妾室对老爷只有感激,没有恨。”
“好好好,”县太爷大笑起来,“既然这样,雪儿,明天我送你去一个地方可好?”
他轻轻拍着女子的脸颊,“以后咱们的荣华富贵可都在你身上了。”
女子起身下跪,“任凭老爷驱使。”
第二天,女子换上粗布麻衣,跟着一支商队,踏上去往北境的道路。
衙门中,县太爷的心腹脸上带着忧色,“老爷,这王春雪只怕不可信呐。”
心腹想起当年的事,心里就有些不安。“虽然这些年,她表现的乖巧,但是毕竟当年……”
“无妨,”县太爷满不在意地挥挥手,“不过给那人送去一个解闷的小玩意儿罢了。”
心腹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可是,万一她真的入了那位的眼呢?”
县太爷伸手接过茶碗,低头喝了一口,眼中透着讥讽,“一个自以为是的蠢妇罢了,她若真能被那人看中,就证明那人也是个蠢货,将来对我们的大事更有利!”
……
竹溪村,程老二事情办的很利索。
第二天便带着两个穿着短打的男人踏进小院。
“五弟妹,这个是连大哥,连二哥。说来也巧,原本他们要到隔壁镇上,给一个老员外建房子,谁知道那老员外不知怎的摔了一跤,当即一命呜呼。所以,这工期就空了下来。”
程老二说话的时候,眼睛四处偷瞄,看见几个妇人来往的身影,耳边听见咚咚咚的声音,空气里还有甜腻的气味。
心里有些好奇,可又不敢问。
熙微跟连家两兄弟说了几句话,说了一些建工坊的要求。
那两兄弟的确在建房子上有些本事,好些问题都对答如流,言之有物。
熙微带着去看了要建工坊的土地。
兄弟俩看了之后,从腰上取出一卷细绳,在四周量来量去。
连大说道:“宋东家,这工坊占地不小,如果全部用石砖,比起泥胚至少要多花两百多两银子。”
钱对熙微来说不是问题。
熙微道:“我想把围墙建的高一些,结实一些,不知道连工头有没有更好的想法?”
连工头还真有。
他指着北面一处山坡,“这里地势高,我建议把这两边挖空,这样就有一道天然的土墙,到时候再在土墙边上加一些砖头,围墙可以有一丈多高。”
他们连家给人建了好几辈子的房子,就连他们兄弟从小就跟着家里长辈四处给人建房子,工坊也建过好几处,说起想法来头头是道。
熙微听完之后,让人取来纸笔。
连大脸上有些窘迫,“宋……宋东家,我不识字。”
熙微指着妙书,“不要紧,你说,她画。”
妙书冲连大点点头,“连工头,你尽管说吧。”
连大瞪着一双眼睛,看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湖水一样的眼睛。
他深呼了一口气,把想法一一说了出来。
妙书听得认真,很快开始下笔。
大多工坊都讲究天圆地方,为“回”字形布局。
但是,连大根据这里的地势,把工坊建成“乙”字形。
妙书很快把房子的布局雏形画了出来。
连大看着图纸上的图样,脸上忍不住露出惊叹,简直和他脑子里想的一模一样。
他指着“乙”字的两个缺口,“这样的话,只需要在这一处和这一处建上一道石砖墙,开两道门,中间这里打通。”
他从地上徒手挖开地面上的虚土,“这里的土层我已经看过,地质结实,届时可以把里头挖开,当做仓库来用。”
熙微看着图纸,觉得这个法子的确不错,按照地势,把工坊分成前后两部分,既能省下两道砖墙,还能更加规则有序。
确定好图纸,接下来便是定制石砖。
石砖要到砖窑定制,通常需要二十天到一个月。
连大常年建房子,对各处砖窑的情况如数家珍。
“大多砖窑都会提前烧制一些石砖,但是这工坊太大,就算省下两道砖墙,需要的石砖也不在少数,不如多去几家,总能凑齐。”
买砖的事,熙微交给了凌峰去做。
江福今日难得得空,听到凌峰要去砖窑,也跟了过去。
程老二还没有走,在小院里跟在蓉娘后面挑水。
熙微见他这副姿态,有些莫名其妙,招手把他叫了出去。
“事情办完,你为什么还不离开?”
程老二脸上没有笑,斟酌着开口,“我……我爹当初其实也是一时糊涂,现在他也不再过问你和孩子的事。两家也算是相安无事,往后我给你干活,不要工钱,你能不能放过我爹?”
熙微有些意外,没想到这程老二竟然还是个孝子。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你爹做的那些事情,就算没有我,将来也不会有好下场。与其在这里求我,倒不如回去求求你爹,让他把做的那些事说出来,说不定还能少连累几个人。”
程老二听完,脸色越发难看,“我爹……他……他究竟干了什么事?”
“想知道的话,就去问你爹。”
熙微关上门,把程老二留在院子外。
程老二看着紧闭的大门,只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还没走到家门口,远远看见一个黑色的人影在他们家附近徘徊。
“谁?”
程老二厉声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