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凌岳就跟在秦起身后出发,这边刚打起来不久,他就赶上了。
等他抵达时,正好遇上真辽骑兵带队合围游斗。
游斗本就是真辽人最擅长也最常用的战术,张凌岳手下的人一出现便遭到迎头重击。
张凌岳也不少,慌乱之中立刻就带着手下的人钻了小树林。
这一进小树林,可不就碰到秦起他们了么!
“村长,救是不救?”
李蛋眼看张凌岳手下的人越来越近,赶紧发问。
“来都来了,还能见死不救吗?”
“开阵!”
秦起一咬牙。
为了抵抗箭雨,盾阵之内本就是人挤人了,这要是再让张凌岳的人进来,肯定会出事儿。
“这边!”
李蛋让盾兵打开一条缝隙,立刻朝着张凌岳那边招手。
张凌岳就着皎洁的月光,一眼看到了远处招手的李蛋。
之前慌忙逃命,他都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了,根本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前方还有人。
眼下见到李蛋等人,顿时感动得差点老泪纵横!
张凌岳带头冲进盾阵,还没蹲稳,就被一个大耳光狠狠善在了后脑上!
“你不好好在安康县守城,出来干嘛?”
秦起怒吼。
本来自己盾阵一结,撑到北庭鹤狼胥他们回来,基本能无伤吃下这批真辽人。
现在可就说不好了!
猪队友啊!
纯纯的猪队友!
张凌岳吃痛,猛然回头就看到秦起满脸怒容,刚要发的火气只能憋了回去。
“我这不是看你人数占劣,我想着带人过来帮忙么!”
张凌岳小声嘀咕。
“帮忙?帮了个倒忙!”
秦起冷哼一声。
张凌岳脖子一梗,支支吾吾地强行反驳。
“那你们现在不也被压制在这里动弹不得么?”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全都扭过头来,看向张凌岳的表情都十分不爽。
“这是计策,你懂个屁!”
“你们没来之前,我们可好好的!”
屠刚一拳就塞了过来,他可丝毫不客气。
“行了,这笔账,我一会再给你算!”
秦起也压着怒火,把张凌岳的脑袋往下一摁,等了起来。
“坏了!”
“林奉呢!”
张凌岳一扭头,好像有几分钟没看到林奉的身影了,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什么?林奉?”
秦起顿时瞪大了双眼,心里的怒火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林家什么情况,张凌岳不知道吗?
怎么还把他带出来了!
自己这个大舅哥,秦起可是很清楚。
虽然混了个衙役当,但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拳脚,上了战场那就是绝对的活靶子!
林浩已经残废了,这林奉要是再出事,秦起都不知道回去怎么给老丈人跟林若柔交代!
“你小子!”
“林奉要是出了岔子,老子弄死你!”
秦起直接给气笑了,此刻也顾不上往日情谊,直接就是一耳光甩到了张凌岳头上。
我管你以前是什么皇宫教头,现在是什么县衙典史。
现在你在我这里,就他妈是坨看了想吐,闻了嫌臭,路过踩一下都嫌晦气的狗屎!
张凌岳自知理亏,只能暗暗捏拳,等着有机会冲出去,将怒气全都撒在那群真辽人身上。
过了几分钟,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怒吼。
听那野蛮的声线,秦起就知道是狼胥他们来了。
而真辽人那边经过几十轮围射,携带的箭矢本就耗光了,只能立刻掉头去跟狼胥他们缠斗。
“时候到了!”
“上,干他丫的!”
本来秦起没打得这么窝火的,这张凌岳一来,简直差点给他气死。
一声怒吼,盾阵打开,无数人举着长矛,刀兵就冲了出去。
冲得最快的就两个人,一个是屠刚一个张凌岳。
屠刚那是战斗爽去了,张凌岳那是挥洒心中的憋屈去了。
约莫半个小时的功夫,外面的战斗就结束了,秦起这边带着人一路搜索,找了好久也没找到林奉的身影。
一路上抬过来的尸体都有百来具,那家伙人影都没看到。
“找到没!?”
张凌岳也是着急,去外面溜了一圈就跑回来问一句,然后又跑出去。
“找到了!找到了!”
远处忽然传来李蛋的大吼,他手下两人搀扶着一个昏过去的家伙,如同一滩烂泥。
“怎么回事?死了?”
秦起见那状态就不太乐观,立刻跑上去。
“那倒是没有,估计是刚才逃跑的时候,崴了脚,然后摔沟里晕了。”
“我检查了下,身上除了些擦伤,没箭伤刀伤。”
李蛋让手下人把林奉放下,迅速解释。
人找到,也没事,张凌岳一下就绷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
“这小子也是命大!”
“头一回听说还能这样的!”
秦起冷着脸一横,张凌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行了,带队入驻平沙县。”
“北庭鹤,你带一百人前去回收粮资。”
“其他人随我进平沙县,斩杀余党,收拾残局。”
张凌岳干笑几声,此刻根本不敢再上来触霉头,只能赶紧帮着去搬运尸体。
刚离开安康县时,那种锐气,那种抱负,此刻已经完全被杀了个干干净净。
他是皇宫教头不错,那也没上过战场,更不清楚战场的残酷性。
带人出兵,完全是一腔热血所致。
遇到秦起救下之后,便有了主心骨,自然就放松了下来,就连他自己此刻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自动降级成了听指挥的小兵。
……
天色蒙蒙亮。
平沙县外,一团冲天大火,焚烧着上千具尸体。
一片焦臭的烟尘中,平沙县城墙下,更是一片死寂。
“城内发现百余名躲藏的百姓,县衙已被血洗,无一活口。”
“粮资已经分给了百姓不少,我已派出斥候前往周围调查情况,若遇到其他真辽人,再报。”
北庭鹤严肃汇报。
“我军伤亡总计七十二人,无死亡,轻伤六十六人,重伤六人。”
李蛋面带怒容,瞪向一边的张凌岳:“若是没有这个家伙,我军伤亡可以压到二十人以内。”
秦起点点头,挥挥手,示意他先别说了。
此刻张凌岳的脸色已经惨白,昨晚的嬉笑是还没认识到情况的严重性。
可自打他开始帮着收拾尸体开始,整个人就完全变了样。
“我带出来的人,轻伤七人,重伤三人,死亡一百一十九人,失踪二十一人,幸存五十二人。”
这五十二人幸存,还仰仗着秦起盾阵的保护,不然昨晚他们必定全灭!
“怪我,怪我,都怪我!”
张凌岳嘴唇颤抖,报出这个数后,瞬间如同被抽走了灵魂,整个人往后一个屁股蹲坐在地上,掩面痛哭。
这一瞬间,之前加诸在他身上的光环,仿佛瞬间破碎。
他也明白了,他始终只是个武夫,就算他再厉害,个人勇武与带兵打仗,那始终是两个概念!
秦起,以五百人战千人,还能分出二百人劫粮,余下三百人固收顽抗九百真辽骑兵的游斗。
而自己呢?
跟他比,简直就是个笑话,彻头彻尾的笑话!
“行了,张凌岳你带人警戒。”
“我部修整到中午再出发。”
秦起冷着脸听完余下所有的汇报,淡然挥手。
“等一下!”
张凌岳猛然站了起来,抹了抹眼泪。
“能带上我么?让我当个小兵都行!我知道我不适合带兵打仗。”
“可我身后这一百五个兄弟的命,都该算在我头上。”
“他们是相信我,才跟着我出来!”
“有一个算一个,我要把他们的份额杀回来,才对得起他们!”
“秦兄弟,算我求求你了!带上我!”
“我要杀光真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