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许平安飞龙旗的指挥下。
木栏后,晋军弓箭手恐惧中夹杂着兴奋,向陡坡上的妖蛮士兵,不要命般倾泻着箭雨。
高强度的剧烈连射下,不少兵户都因为频繁挽弓,累的双臂发麻,浑身脱力。
但效果却好的出奇。
七轮箭雨过后,赤水河南岸与北破山交界处早已插满了箭矢。
那些下马列阵的雷隼部先锋营,由于阵型过于密集,来不及撤退,手中又无铁盾遮挡。
大部分都被箭簇洞穿了身体,死在了冲锋或撤退的途中。
放眼望去,整个北石山的山坡上,到处都是浑身插满箭矢,犹如豪猪般的妖蛮士兵尸体。
潺潺鲜血顺着山坡流淌,汇聚成一条血色小溪。
最终流入赤水河中,在原本清澈的河水中晕染开来,引来大量河中的鱼儿前来吞食。
一年前的赤水河战役,赤水河中的鱼儿尝遍了大晋士兵鲜血。
如今,好运的它们又尝到了妖蛮族人的鲜血。
初春的北境依旧寒冷。
陡然料峭间,北风扫过赤水河岸。
妖蛮族伤兵痛苦的哀嚎,以及受伤战马的嘶鸣,不绝于耳。
忽然间,一匹受伤的战马,奋力拖着一位千户长冲入了赤水河。
“嚯,好险!”
“这下总应该安全了吧。”
凭借着炼气境武夫敏锐的反应和强大的肉身。
卡骨勒全力爆发,终于跳上一匹早已失去主人的受伤战马,逃出了箭矢的覆盖范围。
此时他终于反应上来,自己被这些狡猾的晋军给骗了。
先拿软弓烂箭迷惑自己,让这次冲锋的总指挥塔姆辛掉以轻心。
等咱们先锋营进入射程,然后再拿强弓硬弩齐射,这才让己方妖蛮勇士白白送了性命。
‘该死的塔姆辛,都怪他!’
‘都怪他中了敌人的奸计。’
卡骨勒愤怒的朝河水中啐了一口。
带血的唾液瞬间染红一片河水,引来几只鱼儿聚集。
刚刚后撤时,耳聪目明的他瞧见了不远处被钉死在地上的塔姆辛。
他忍不住长出一口气,心中盘算。
‘还好,还好塔姆辛死了。’
‘回去把锅都丢他身上,应该就不会被大帅责怪了。’
‘本来就是嘛,我只负责侦察。’
‘我被迷惑了,他身为万户长不应该看出来吗?’
‘是他下令进攻的。’
‘都怪他决策失误,才导致的冲锋失败。’
‘亏他聪明,在战场上以死谢罪,不然首战大败,赫骨大帅可饶不了他!’
心思流转见,卡骨勒身后又有几名妖蛮族骑兵驾着战马,跳入了赤水河中。
愤怒和挫败感在妖蛮先锋营中蔓延,剩下的几百名带伤骑兵,垂头丧气的开始返回赤水河北岸。
在冰冷的河水中,拉出一条赤红的血雾。
两岸一时间,寂静的可怕。
所有人都没有从眼前河滩上,地狱般的场景中反应过来。
此时北岸的小山之上。
凛冽飞扬的雷隼部帅旗之下。
统帅赫骨双眸赤红,极力克制着自己胸中的愤怒。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这是他在劫掠来的大晋书籍中看到的。
初见这句话时,他如遭雷击,喜欢的不得了。
从此便将这句话奉为一辈子追求的境界。
但此时,他抓着缰绳的手确是在止不住的颤抖。
他万万没想到,晋军居然用壕沟和示弱的方法,设计了一套连环计,几乎全灭了雷隼部冲过河去的前锋营。
那可是整整三千名妖蛮的精锐勇士啊。
赫骨目测了一下,前锋骑兵最终跑出来的不足千人,而且几乎各个带伤。
七名武力强悍的千夫长,也不同程度的受了伤。
然而最让他绷不住的,还是塔姆辛的阵亡。
虽然他生性残忍,喜欢玩弄女人,但那可是赫骨自己千挑万选出来的万户长。
雷隼部万里挑一的将才!
自己的在左膀右臂!
断臂之伤,如何不痛?
赫骨痛苦的闭上了双眼,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第一战就阵亡了至少两千前锋骑兵中的精锐和自己的一名副手。
如此惨重的损失,即便这次成功攻下北石山。
他回去也会被也会被父王重责。
心中怒气翻涌,赫骨猛然睁开赤红的双眸,儒雅沉稳的气质瞬间蜕变为妖蛮族特有的野蛮残忍。
只见他抽出马鞭,在空中挥舞一圈后,暴吼道:
“全军!准备强攻!”
“…………”
“万万不可啊,大帅!”
乌鲁克单膝跪地,抱拳高声劝诫道:
“赫骨王子!请冷静啊,现在南岸晋军布置不明。”
“我军刚受重挫,塔姆辛也战死了,队伍军心不稳,咱们现在不宜妄动啊!”
“呼……!”
赫骨长出一口粗气,迎面吹来的寒风让他恢复了些许冷静。
扭头四下望去,他在身后妖蛮士兵的脸上,第一次看到了惶恐不安的神情。
刚才晋军密集的箭雨,对他们产生了极大的心理震慑。
毕竟与晋军交战多年,雷隼部还是头一次吃这么大的亏。
他们这一次入侵,特意没有喊上其他部落。
就是为了独吞大晋边境的财帛物资,壮大雷隼部的势力。
为日后吞并其他部落,然后顺势对大晋全面开战做准备。
如果伤亡过重,便会动摇雷隼部的根本,更会削弱统帅赫骨的权威,影响他将来继承父亲可汗的大位。
好在赫骨也曾熟读大晋兵书,胸中颇有韬略。
他很快便冷静的分析起来。
此时己方军心不稳,应先稳住阵脚,探明晋军布置才是上策。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想清这一点,赫骨用马鞭狠狠在空中虚抽了一下,沉声下令道:
“右翼军前去救援前锋营伤兵,左翼军严防赤水河北岸,监视晋军动向。
其他各部暂回大营!”
而此时的赤水河南岸,短暂的沉默之后。
见对岸的妖蛮族没再继续进攻,开始逐步收缩。
晋军的营寨中,突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胜了!我军大胜!”
“真的胜了,咱们没死,一个人都没死!”
“哈哈哈,妖蛮族也没那么可怕嘛!”
无数兵户从木栅栏和木楯后面跑出来,兴奋挥舞着手中的刀矛。
他们当中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上战场。
但妖蛮族的残忍善战,在这些北境兵户们多年的口口相传中。
已如梦魇般,日日夜夜折磨着这些大晋兵户。
但此时,看着灰溜溜遁逃,连己方士兵尸体都来不及拖走的妖蛮族。
这些大晋兵户们一吐胸中块垒。
他们哭着笑着,对着北岸的妖蛮骑兵疯癫的吼叫着。
多少年了,晋军从未如此扬眉吐气过。
那种刻在骨子里,对妖蛮骑兵的恐惧也瞬间烟消云散。
即便是在身后督军的亲兵将领,也是兴奋脸颊涨红。
那可是整整两三千名妖蛮前锋的精锐骑兵啊。
以前的晋军要斩杀这么多妖蛮,至少要付出五倍甚至十倍的代价才行。
而这次,竟不费一兵一卒,就射杀了两千多妖蛮骑兵。
这绝对是场能载入大晋史册的战役。
这些身居高位的将领们,一时间都忍不住转头望向中军方向,山坡上举着飞龙旗傲然而立的许平安。
眼神中充满了钦佩与羡慕。
而此时中军大帐的帅旗下,永安侯和虞书欣也早已激动的浑身颤抖。
随即,有些气息不稳的对身旁的黑曜军令官道:
“快,快传令,传军前校尉许平安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