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歌特别应景。
再加上高远唱得满是柔情,很快把导演、副导、摄像以及老艺术家们、青年演员都吸引过来。
王好为双眼亮晶晶的,等一曲唱完,她激动地走上前,问高远道:“这歌儿是你写的?”
高远臭不要脸地说道:“是。”
《三月里的小雨》嘛,刘文正收录在1981年同名专辑中的主打歌。
现在这歌儿还没被创作出来呢,高远果断窃之,一点心理负担都木有。
再说,剽窃宝岛歌手的作品,代表的那是良知和正义。
就看不惯你们这些数典忘宗的王八蛋!
早晚收了你!
王好为丝毫不怀疑创作出《瞧这一家子》剧本的高远写不出一首歌曲来。
她只是有点惊讶高远居然通晓音律。
“小高,你学过音乐?”她好奇地问道。
其他人也都目光灼灼望着高远。
李健群打量着他,对他展现出来的才华愈发感到震惊了。
小伙子是个全能型人才啊。
高远挠挠头,笑道:“王导也是bJ人,您应该清楚,我们这代人平时缺少娱乐活动,就只能自找其乐,三五一群去街头巷尾茬架茬琴就跟家常便饭似的。
没点儿手艺,怎么吸引小姑娘的关注啊。”
说着,他冲大姐姐挑了挑眉。
李健群俏脸通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里却甜丝丝的。
他是在对我暗示些什么吗?
王好为哈哈大笑,“你小子,倒是一点都不掩饰内心的真实想法,算你坦诚。这歌儿真不错,抒情浪漫,带着淡淡的忧郁,很有味道。”
李健群补充道:“将风景和心情共同谱写进作品中,用小雨和小溪那种画面的流动感,带活了一个寂寥的身影,使一首简单的作品,在一种情与景的对照上,将意境展现得淋漓尽致。”
评价这么高吗?
高远又扫了一段和弦,权当是配合姐姐至高无上的称赞。
王好为看着她,笑道:“健群这番评价太得当、太准确了,难怪大家都说你和小高是有默契的,依我看,你俩不仅有默契,简直就是心有灵犀,心意相通。”
美人痣姑娘羞涩地一跺脚,“导演,您说什么呢?”
某个男人眉开眼笑,导演,您这话说到我心缝儿里啦!
诸位同仁们拼命点头。
大家又不傻,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都察觉到小高老师对健群姑娘有那么一丝丝的情愫。
王好为呵呵笑着,也不点破两人间那点小心思,扭头问高远道:“卖吗?”
不卖!
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还是个黄花大小伙子呢。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导演问的是歌卖不卖,连连点头道:“卖!卖!”
虽说不知道给多少钱,但蚊子腿再小它也是肉。
他这么个钻进钱眼儿里就不想出来的人,是绝不会放掉任何一个挣钱的机会的。
王好为想了想,笑道:“一口价,300块,你同意,我就让后勤给钱。”
这么多!
高远惊住了。
他还以为能卖个30、50的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了解过行情,国家规定:歌曲的曲作者按首算钱,每首曲子15——30块钱,词作者亦是如此。
既作曲又作词,定格支付费用也才60块钱。
见他露出不解的神色,王好为干脆拽过把椅子来坐下了,跟他解释道:“看来,你是清楚国家政策的,但并没有真正搞明白。
我这样跟你说吧,你单独写一首歌,被哪家音像公司看中了,顶多也就给你60块钱。
但给电影配乐除外。
换句话说,电影是独立于规定以外的特殊宣传工具。
但凡跟电影沾边儿的,如剧本、服装、道具、配乐以及片头、片尾、插曲等等,创作者拿到的酬劳都是最顶级的。”
“我明白了,体现作为一个意识形态宣传工具的特殊性呗。”高远冲口而出,也明白了,王导要把这首歌融入进电影中去。
王好为没因为他这句多少带点大逆不道的话而生气,反而对他直爽的性格和一点就透的聪明劲儿大加赞赏。
“你这么理解也对,电影在宣传工作中是具有特殊性的。好了,这个我们不多谈,300块,你卖不卖?”
“我当然卖了。”
“小吴,草拟份合同,让高老师签了后把钱给了。”
剧组会计小吴连忙应好,忙活写合同去了。
诸位也各自去忙,屋子里只剩几个年轻人了。
陈佩斯凑过来,嘻嘻笑着对高远说道:“兄弟你牛啊,随便写首歌就卖了300块,都够我挣大半年工资的了,发了笔横财,你不得请客么。”
“浑身上下全是艺术细胞,我也没办法。请客,还是算了吧,我怕二子哥你吃穷我。”高远开玩笑道。
陈佩斯又裂开嘴,露出八颗大白牙,没脸没皮地说道:“又不让你请我去下馆子,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听说你和老梁时常在房间里开伙。
干脆这样,你买几个卤味,再炒几个菜,咱就在你屋里吃,就当是咱们给你简单庆祝一下了,你看怎么样?”
这就没法拒绝了。
高远笑着说:“那没问题,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今晚吧。”
陈佩斯一扭头,见梁晓声、李健群几个都还在,挑着眉毛说道:“几位赏个脸吧,有道是请客不到两头害臊,别让我兄弟抹不开面子。”
梁晓声乐道:“算我一个。”
李健群犹豫片刻,也点点头,“成,也算我一个吧。”
刘小庆摇头说道:“我今晚有事儿,你们聚吧,下次我一定参加。”
张金玲倒是一点都不带含糊的,“我去。”
刘小庆是真有事儿还是找借口,高远根本就不在乎。
你不来我反而放心了。
下午的拍摄又不顺利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佩斯的影响,老爷子发挥得也大失水准。
王好为自然不会跟老同志发火的,不仅不能发火,还得温言细语地安抚。
宽慰好老同志的情绪后,她才烦躁地在屋里踱起了步子。
高远发现,自己在剧组的存在感并不高,导演对剧组和演员的把控非常到位。
自个儿好像是个多余的人。
索性,他拉着梁晓声出了门,奔供销社去买菜。
今年以来,街面上的流动小贩逐渐多了起来,看穿着打扮,大多是周遭的农民兄弟,但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扯着嗓子叫卖。
他们大多挎一个竹篮,竹篮上面盖着块粗布,在距离供销社不远的地方四处张望。
遇到路人,主动凑上前,低声说道:“头茬香椿芽,5分钱一斤,要吗?”
又或者问道:“自家老母鸡下的鸡蛋,比供销社便宜2分钱,还不要票,您来点儿不?”
高远就被一个卖香椿芽的大嫂截停了。
他一看香椿芽确实很新鲜,炒个鸡蛋绝对鲜美,就掏出个5分钱的钢镚买了一斤。
老梁是个精打细算的人,见周边的蔬菜、猪肉新鲜且便宜,便对高远说:“干脆在外面买得了。”
高远也着实不想去供销社,一想起要面对那个有缸粗没缸高除了屁股全是腰的娘们儿,他就不寒而栗。
于是点头答应下来。
两人分头转,不到半个小时就买齐了一应食材。
又去卤肉店买了一斤猪头肉、两根红肠,哥儿俩打道回府。
倒不是高远抠门儿,实在是这会儿的海淀非常荒凉,人民群众的消费水平也不高,他倒是想多买些熟食,卤肉店里也没有啊。
回到房间,两人开始忙活,结果菜择好了二位也傻眼了,没有炒勺,也没有蜂窝煤炉子,根本没办法炒制。
高远眼珠儿一转,怂恿老梁道:“梁哥,要不你去食堂跟大师傅商量商量,请师傅们帮我们做几个菜吧。”
梁晓声是实在人,立马答应下来,“成,我把这些肉和菜给大师傅送过去,不会让他们白帮忙的,说起来,咱买的这些肉菜送给他,他还赚了呢。”
他拎着网兜就走。
一个小时后又拎着个食盒回来。
刚把四个碟子四个碗摆在桌面上,陈佩斯、李健群和张金玲也到了。
后面还跟着个李秀明。
高远再一瞧,蔡明牵着江珊也紧随而至。
“小高老师,久仰大名了,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当17岁的菜菜子咧着大嘴,操着尖锐的嗓音出现在高远面前时,说实话,高远很想跑路。
什么就久仰大名,哪个就三生有幸了?
我真不想跟你认识啊,我又不是郭达,我也不是潘子。
但他也知道,这时候得展现出一名青年编剧的翩翩风度来。
尽量让自己笑得阳光一些,高远说道:“您太客气了,我也听老师们介绍过您,说您是北影厂年龄最小的演员,但演技已经磨炼得相当出色了,是厂里的重点培养对象。
我有幸跟您相识,才真是三生有幸呢。”
蔡明眨着大眼睛打量高远,“真的吗?老师们真这么夸奖过我吗?”
高远一点都不虚,“那还能有假?”
菜菜子故作羞怯道:“哎呀,老师们太过奖了,我其实,就做出了那么一点点小小的成绩,不值一提。”
咦……
你很做作啊。
“各位贵客快请坐吧,菜都上桌了,咱们一边一边。”高远掠过菜菜子,伸手请已经快绷不住的诸位落座。
李健群拉过一把椅子来坐下,不明所以地问道:“什么叫一边一边?”
高远笑道:“就是一边吃一边聊。”
江珊靠着他坐下,笑嘻嘻说道:“哥哥说话怎么还带省略的,别人听不懂,你再解释一遍,不说得更多了么?”
高远刮一下她的鼻子,笑道:“就你问题多,哥哥是不会告诉你,哥故意省略几个字,就等着健群姐姐询问,借机跟姐姐多说几句话的。”
“哦,你俩有情况!”
“珊珊,你看人真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