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远拔吊无情,转身就走,一句话都不想跟张德凝多说。
看不起谁呢?
哥们儿写的东西,连7块钱都不值?
你跟哥们儿开玩笑呢吧?
张德凝愣了,他显然没想到高远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说走就走。
她望着梁晓声,茫然无措,祈求帮助。
梁晓声苦笑道:“我这个小兄弟,是个非常有个性的人,我再说直白一点,这家伙就是个钱串子,你钱给不到位,他的作品是不会出售给你的。
别看他现在没啥名气,那是因为电影还没上映的缘故,但你想想,他之前写得作文、剧本,那是经过《人民x报》和北影厂双重认证的。
你拿千字5块钱就想去占他的便宜,来之前我就跟你说了,根本不可能。
你要知道,他这个小说,改编费用,我们内部已经达成一致了,最少2500块。
德凝姐,我看就这样吧,我先走一步。”
梁晓声就差没说,你张德凝连我的面子也撅了,早知如此,我都不带你来了。
张德凝面红耳赤,说白了,她就是投机取巧。
这年代,作为一名有上进心,一心想要进步,又在单位上混出点儿名堂来的家伙,做什么事情都得先为单位的利益和自己的利益去考虑。
张德凝自认为压价没错。
但她没想到高远的反应会这么大。
一眼看到陈建功,张德凝张嘴喊道:“建功,你过来一下。”
陈建功本不想跟她搭话,旁听,知道张德凝是来跟高远约稿的,就对她的尿性有点抵触。
听到张德凝喊自己,陈建功避无可避,苦笑着走过来,打招呼道:“德凝老师来了啊,您这是……”
张德凝翻翻白眼儿,说道:“你甭装蒜,我来干啥你不清楚?你都在边儿上听好半天了。
我问你,你和高远是同班同学吧?杂志社当前有多缺稿件你不知道吗?话说你这连个月也没写多少东西啊,产量减少,跟高远也有关系吧?”
“您言重了,实话说,我跟高远不仅是同学,还是室友,彼此之间关系也不错。
您来找他约稿,我真不清楚。
至于说我为什么这段时间没写东西,不瞒您,是因为得了高远的提醒,我决定对之前写过的作品进行一次再梳理,看看有没有改编成电影作品的机会。”
“这是高远给你的建议?”
“是的,高远跟我说,我梳理过后,他帮我推荐给北影厂文学部。”
“唉……你们不愧是好同学啊。
咱俩是老熟人了,刚才那事儿你也知道了,你给我出出主意,我该怎么跟高远接触?
你也看出来了,我刚才一句话,让高远不满意了。
建功,看在以往交情还不错的份儿上,你给姐支个招呗。”
“张姐,咱俩打交道的时间也不短了,我只说一句话,高远是江南之先生的关门弟子,这小子聪明绝顶才华横溢,你用对付一般作者的方式去糊弄他,怕是想瞎了心。
您自个儿琢磨琢磨吧。”
张德凝倒吸一口未名湖水,心生悔意,忙追过去,却眼见得高远走进32楼,消失在视线之内。
她跺跺脚,江南之先生在文学界什么地位就不用多说了。
作为南老的关门弟子,别的不提,就这个名号,也值千字7块了。
想到这里,张德凝赶忙蹬上自行车往杂志社的方向骑行过去。
这事儿办砸了,得抓紧跟总编进行汇报,找个弥补错误的方法。
其实高远知道,这年头儿,各家杂志社创立的创立,复刊的复刊,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缺稿件。
尤其缺优秀的稿件。
他之所以敢跟《bJ文艺》谈条件,是因为他有足够多的底气。
《bJ文艺》不打算出高价,还有《红旗》,还有《十月》,甚至我多花钱时间,就投《收获》了,咋的?
反正我这部小说质量没得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我又不着急挣钱,早一天晚一天的事情嘛,肯定能发表。
张德凝后悔不迭,回到编辑部,跟总编一说,着名诗人、教授林庚先生气得差点把茶杯拽她身上。
“你去之前我就跟你说过,给高远最高标准的稿酬,因为他太有话题性了!
你干了多少年的编辑了?
不清楚一名作者有了话题性,他的作品就会受到万千读者的追捧吗?
况且高远这孩子的作品是经过检验的,《人民x报》都刊登了他的作文,北影厂都肯出高价购买,然后拍成电影,你怎么就鼠目寸光,连7块钱都不舍得花?”
林庚勃然大怒。
张德凝像是个鹌鹑,缩着脖子辩解道:“您息怒,我这不也是为了咱们杂志社控制成本考虑么,少给高远两块钱,咱们杂志社就能节省100块钱……”
“我还是那句话,你鼠目寸光!咱们这个季度的第二期刊物若能因为高远这部小说多卖1000本,这100块钱就挣回来了!
多卖本呢?咱们就是纯赚的!哪头轻哪头重你分不清楚吗?
去!
立马去跟高远道歉,务必把他那本《李志远》的小说版权买下来。
买不下来,你自个儿主动辞职吧!”
张德凝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为自己耍小聪明的行为后悔的同时,耷拉着脑袋快步走了出去。
高远正在上下午课。
胖胖的陈贻焮老师这节课讲的是徐志摩的《再别康桥》。
“徐志摩,名章垿,初字槱森,后改字志摩,浙江海宁人。
我国现代诗人、散文家,曾留学欧美,先后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英国剑桥大学攻读政治、经济,获硕士学位,于1921年开始写诗。
是‘新月派’代表诗人。
诗风纤浓委婉,大都咏叹爱情与梦幻,在艺术形式上对新诗的发展有重要影响。
着有诗集《志摩的诗》《翡冷翠的一夜》《猛虎集》《云游》;散文集《落叶》《巴黎的鳞爪》《自剖》《秋》;小说集《轮盘》等。
《再别康桥》是一首写景的抒情诗,通常的说法是,此诗是徐志摩因物而发抒写了再别康桥时的依恋之情。
全诗一共七节,总的说来,其抒发的情感有三:留恋之情、惜别之情和理想幻灭后的感伤之情。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我轻轻地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
第一节诗中所谓的轻轻的来和走,正说明了诗人只身悄悄来到和离开康桥时的情景。
最后‘作别西天的云彩’,为后面的描写布下了一笔绚丽的色彩,整个景色都是在夕阳映照下的景物。
所以这节诗为整首诗定下了一个基调……”
陈先生娓娓道来,把这首《再别康桥》解读得深入浅出、异常精彩。
高远轻声对梁左说道:“徐志摩,这货他妈就是民国时期最无耻的渣男!”
梁左不明所以,问道:“高老师,啥叫渣男啊?”
高远咳嗽两声,遂解释道:“渣男是指那些在感情中不负责任、自私自利、善于欺骗和玩弄女性感情的混蛋男人。”
“那你为什么说徐志摩是个渣男呢?有什么依据啊?”他旁边的小查好奇地问道。
“高远!你给我站起来!有啥不同看法当着老师和同学们的面讲,你私下里嘀咕什么呢?”陈欣怡老师察觉到高远几个人交头接耳,立刻大声训斥道。
小查牛逼,立马揭发道:“报告陈老师,高远儿说徐志摩是个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