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叔婆见陈映晚朝自己走来,忙不迭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地问道:“怎么样?二爷没生气吧?”
陈映晚叹气:“叔公叔婆,你们也太冒失了,怎么能就这么闯进来?好在这次我在场,若是我不在,你们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四叔公往院里看了一眼,快速地扫过二爷,又与余管家对视了一眼,只觉得后背发凉。
四叔婆瞪了一眼丈夫,这才望向陈映晚,满脸堆笑道:“晚姐儿,我就知道你心肠好。”
陈映晚扯了扯嘴角,又状似无意问道:“你们两个怎么来这儿了?”
只听说四叔婆做媒婆挣了不少银子,但也不至于买得起下人吧?
现在世道又这么乱,就算买得起也养活不起啊。
四叔婆轻咳一声:“我们是来找个孩子的。”
原来昨日两人上街,偶然遇到一个十岁的小姑娘跑来向他们求助,求他们两个买下自己,否则她就要被卖给人牙子了。
两人多年没有孩子,一直想领养一个承欢膝下。
如今小姑娘正好求到了两人面前,叔婆觉得正是老天的意思,想买下她。
但四叔公这么多年不肯松口,就是因为他一直想要个男娃,所以迟迟不应答,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女孩被爹娘找到拉走了。
夫妇俩回去之后大吵一架,四叔婆多年的委屈积累到了极点,哭嚷着要和他和离,四叔公才真的怕了。
他没有什么挣钱的路子,全靠媳妇养活,若是和离了谁还会养他这么个没用的男人?
于是四叔公连忙求和,说要去镇上找找那女孩。
若是找到了,就把她领回来。
若是没找到,两人就再选个孩子。
结果他们前脚刚过去,这批孩子后脚就被送来了这个院子。
他们不知道是要送给陆府的,否则绝对不可能贸然闯进来。
两人向陈映晚解释完清楚来龙去脉,陈映晚也在心里做了多种打算。
她侧身让开,又问四叔婆:“那你看看,这里面有昨天那个小姑娘吗?”
四叔婆有些惊讶,她以为陈映晚不借此机会搞自己已经是大发慈悲,却不想陈映晚还让自己认人。
她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却清楚机会难得,只来得及仓促笑了一下,往前走几步想看得更仔细些。
她手里捏紧帕子,目光在二十个孩子的侧脸上一一扫过,眼神逐渐紧张起来。
在来这儿之前,她已经找过了两家人牙子,都没有找到昨天那个小姑娘。
如果这里也没有……恐怕是已经卖到别处了。
直到视线扫过第十三个小丫头,四叔婆手里的帕子忽然被松开,她的眼眸也骤然亮了起来。
“晚姐儿,就是她,那个绑着蓝色发带的小丫头!”
陈映晚点了点头,复又走到陆明煦面前半弯下腰对他说了这件事。
陆明煦眸子也有些发亮,同样低声回应道:“这是好事。”
能做良民,谁愿意卖身给人当奴才?
陆明煦虽然身份显贵,但并非不知底层人的辛苦,他心底也不坏,愿意做这种顺手而为的好事,更加没有理由强留一个丫头为奴为婢。
他甚至还跃跃欲试道:“这丫头今后若要上户籍,我也能帮上忙。”
陈映晚笑道:“这些小事哪里能劳烦二爷亲为?届时我找礼棋就好。”
陆明煦点点头:“好,礼棋也认识些关系的。”
陈映晚同余管家说了几句,后者连连点头:“既然二爷要放,那必须得放。”
陈映晚便走向那小姑娘。
小姑娘从进院起就不哭不闹,神色有些漠然,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陈映晚牵着她的手将她领出院子的时候,她也没有反应。
没问自己要去哪里,也没问陈映晚是什么人。
直到出了院子,陈映晚让她抬起头看看面前的人。
小姑娘抬头看清四叔婆面孔的一瞬间,满眼怔愣,呆立在了原地。
四叔婆眼含热泪快步上前:“我可找到你了,我还以为你已经被卖出去了。”
小姑娘犹然不敢相信:“您、您是来找我的?”
陈映晚捏了捏她的肩膀,温声笑道:“去吧。”
小姑娘木木地走了几步,被四叔婆揽进怀里,才后知后觉自己真的不用去给人当奴才了。
四叔公站在两人后面,搓了搓手,没敢插嘴。
陈映晚见两人哭得投入,轻咳一声道:“我先回去了,你们交完钱也快回去吧。”
四叔婆连忙抬头,捏着帕子抹了一把涕泪:“晚姐儿,我真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你什么时候有空,过两日我带她去看你。”
陈映晚正等着这句话,便给了四叔婆一个日子。
回到陆明煦身边时,他已经看过了剩下的十九个,又从别处单挑了一个凑够二十个。
余管家带着二十人回去分配,陆明煦则带着礼棋和陈映晚坐马车往回走。
陈映晚依旧坐在外面,但陆明煦的心情要比来时好了许多,隔着帘子同她聊了起来。
一路说说笑笑,陈映晚到施粥摊下车,进了院却见梅平脸色难看。
“平姐,你怎么了?”陈映晚试探着问道。
听到问话,梅平连忙扭过头,看到是陈映晚才松了口气,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上前拉住了陈映晚的胳膊:“你可算回来了!”
“刚才……”
梅平顿了一下,又垫着脚看了一眼门外。
门外没人,但她还是不放心地拉着陈映晚进棚屋里面,确定四下无人才低声道:“刚才马嬷嬷来找我了!你知道她跟我说了什么吗?”
见她这副样子,陈映晚就知道马嬷嬷来这趟准没好事。
梅平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声音微微颤抖:“她……让我往锅里放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