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陈映晚上辈子真心待人、勤勤恳恳地生活,却依旧无法预料自己的结局一样。
控制不了的,就让它顺其自然吧。
陈映晚所能做的,就是尽量保证自己和身边人的安全。
今日的厨房要比从前安静许多,仿佛一切都在无形之中被蒙上一层灰沉沉的黑纱。
平日喜欢闲聊的厨娘今日也很少说话,每个人都低头做事,偶尔交头接耳几句,接着又继续沉默。
近午时,李婶将陈映晚叫了出去,问她知不知道那件事。
见陈映晚点头,李婶才继续叮嘱道:“你住村里,每天来来回回路上千万要小心……要么我给你请几日假,这几日留在家,别过来了。”
陈映晚知道李婶是为自己考虑的,但是上辈子这场闹剧持续了两个月,也就是说这两个月都不会很太平。
陈映晚若是想躲,也只躲得了一时,不可能连着躲两个月,家里两张嘴等着吃饭呢。
“多谢干娘,但南边那事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我不能总是不干活。”
李婶叹了口气,又想起了什么:“要不然这段日子你和佑景住在我家?家里刚好空了一间屋子。”
这倒也是个办法。
但就算两人认了干亲,陈映晚也不可能连着住在李婶家里两个月,只能是情况比较严峻的时候借住几日。
不过李婶先开了这个口,也算给了陈映晚一个选择余地,等到真有借住的时候,也不必担心不好意思。
接下来的几日,陈映晚和佑景照常去镇上,午后回家,为了安全起见,周逢和两人一同往返,互相帮衬。
几日后,开始陆陆续续有难民出现在街头,他们大多是因为南边打仗,为了保命被迫背井离乡过来的。
有的想在这儿找条生路,有的担心南边会打过来、想继续往上走。
根据陈映晚上辈子的记忆,这支起义军只是夺了两座城便停了,没有再往北边来。
当然就算打过来,前面还有几座城缓冲,能给陈映晚足够的时间带孩子离开这里。
但陈映晚认为打上来的几率太小了。
其实这场起义对于接下来十几年的动荡变化来说,是微不足道的。
皇帝只是动了动手指,很快就镇压了下来、夺回城池,一切如旧。
唯一受苦的只有百姓。
那些被迫背井离乡的百姓,若是有些家底的,虽然脱了一层皮,但好在还能东山再起。
可最底层的人却没那么幸运,为了逃到安全的地方,倾家荡产换来通行文书,一股脑地涌进一座城,想找生计却处处人满为患。
最后只落得连饭都吃不上,露宿街头听天由命的下场。
如今镇上就是这派情形。
曾经大大小小空着的院子都被租买下来了住进了人,街道上总能看到成群结队的人聚集在各家铺子门前想找个活计。
陆府在镇上设了施粥摊,每人一天可以领一碗粥、一个窝头。
为了供应上食物,陆府一半的厨娘要被调派过去。
分配人手时李婶不在,董管家直接来挑人,第一眼看到灶台边忙碌的陈映晚,就把她安排了出去,梅平见状自告奋勇说也愿意去。
去外面施粥并不比在府里干活轻巧,在府里尚能休息,到了摊上只能一刻不停地干活,自然没人愿意去。
因此梅平主动要去,董管家还夸了她两句。
两人跟着其他院里的厨娘一起赶到施粥摊,前面有仆人支棚子分碗,几名厨娘就在后面忙活了起来。
陈映晚抽空出去看了一眼,她们来时还没有几个人,如今摊子前面已经排上了长长的队伍。
梅平一边往炉子底下塞柴火一边叹气:“这下可有的忙了。不过也好,咱们院就咱俩出来了,也能说说话。”
没有马嬷嬷在一旁听墙根,两人闲聊得也更自在许多。
陈映晚应了一声:“是啊,这也是行善积德的好事。”
梅平顿了顿,往外面看了一眼,眼神怜悯:“前两日还好好的,突然就多了这么多可怜人……我今日来时,路上看到一个小姑娘要被她爹卖给人牙子,哭得那叫一个惨,往后这种事只会多不会少。”
能有一口吃的,谁能狠心做出卖儿卖女这种事?
“若是能卖到好人家,也算是造化,若是卖到醉仙楼那种地方……一辈子算是完了。”
两人对望一眼,皆沉默下来。
熬完第三锅米粥,院门口传来一声轻唤:“陈姑娘。”
两人转过头去,却见是礼棋。
自从前些日子,陈映晚和二爷的往来被老夫人认同后,两人的关系便不像从前那样藏着掖着了。
礼棋常来找陈映晚,替自家爷传话。
梅平也习以为常。
这段时日,院里厨娘看她经常和陈映晚一起当值,便从她这儿打探陈映晚和二爷的关系,想知道两人是不是有什么不可说的事。
梅平并不觉得两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她不知道陈映晚如何作想,但她了解主子们。
倘若陈映晚真的有那种心思,老夫人也绝对不会留陈映晚到现在。
而陈映晚更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比起没有重量的议论,她更该留心的是随时能给自己使绊子的马嬷嬷。
梅平接过陈映晚手中的大勺:“这锅熬完也能歇会儿,你且去吧。”
陈映晚来到礼棋面前:“二爷有什么吩咐?”
礼棋摇摇头道:“不是吩咐,二爷听说余管家要去买些下人,正好在家里烦闷,就要跟着一起去。”
“路过这儿,就叫我过来问你去不去。”
陈映晚忙了两个时辰,确实累了。
能出去歇歇是好,但又不好留梅平一个人在这,万一没及时回来,她怕梅平忙不过来。
礼棋看出她的担忧:“衙门那边也开仓放粮,不少人都过去了。”
“刚才我来时看了一眼前面,还有四锅,足够咱们来回一趟了。”
“另外……”礼棋顿了一下,压低声音,眼中难掩忧虑,“二爷昨日收到了老爷夫人的家书,一直闷闷不乐,陈姑娘就当帮我一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