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四口离开酒楼时,日头逐渐西斜。
疲惫让他们打消了继续逛的念头,踏上回去的路。
刚到宅子门口,便见云达正在套马车。
“大爷,清河少爷你们可算回来了,一个时辰前官府派人通知工坊已经解封了,二爷还说要去找你们呢。”
“噢?今晚要回去了吗?”李秀芬望着儿子轻叹了一口气。
看出李秀芬的失落,陆清河上前拉起了她的手:“娘,回头等私塾旬假,我便回去看你们。”
李秀芬摆了摆手:“别瞎跑了!你好不容易旬假一日,哪能全耽搁在赶路上。”
“嗨!又不是见不着了!你们娘俩也是!”陆知忠叹息一声,摇头苦笑道:“你娘这是见了你才这样,过几天也就好了!要真想你,我们抽空进城来,你就安心读书。”
“大哥,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爹娘的。”陆二丫吐了吐舌头,挽住了李秀芬的胳膊。
陆清河一家说话间,陆家其他人也都走了出来。
“听声音就知道你们回来了。”陆知信两步走了过来,轻叹一声,拿出这几日催货信:“本来我也想着再休养几日,可这么多天没送货,附近几个县都快急死了!”
“三叔,你的......”陆清河本想询问自家三叔的伤势,但看到陆远升和张氏也在场,忙换了说法:“能送货吗?”
陆知信自然明白大侄子的意思,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有云达呢,别担心。”
这边两人说话的功夫,另一边也在道别。
“你照顾好爹娘和涛哥儿,别再让他和那些狐朋狗友来往了,这次的事就当吃个教训吧!”陆知义看了眼拄着木棍勉强站立的儿子,对妻子贾氏叮嘱。
而贾氏自从陆清涛被打以后,便像霜打的老茄子,整个人都和顺多了。
陆中政则是乐呵呵的跟陆远升寒暄了几句,便走向了陆清河。
“政爷爷,实在对不住。又让您忙前忙后了。”
对于这位山羊胡小老头,陆清河从内心感激,说他是自己命中的贵人一点都不错。
“行了!”陆中政本就不是磨磨唧唧的人,白了陆清河一眼:“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好好读书!咱们陆家村以后就指着你光宗耀祖了。”
陆清河应了一声,搀扶着山羊胡小老头先上了马车。
陆二丫见到陆大丫,立刻小跑了过去。
这些年两姐妹朝夕相处,又都是女孩子关系反倒好了起来。
当陆大丫听说陆清河要找人给陆二丫改名字时,眼中的羡慕一闪而逝。
“真的吗?清河堂弟真细心。”
十二岁的陆二丫可能还不清楚一个好名字的重要性,但对于即将及笄的陆大丫却十分清楚。
及笄以后便会有人提亲,交换名帖和八字,一个好的名字至少会给人一个好印象。
“大丫姐你想改吗?”陆二丫微微蹙眉,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你要想改,我可以和大哥说说。”
陆大丫听后偷偷瞥了眼正在扶老族长上车堂弟,轻轻摇了摇脑袋。
并不是她不想,而是怕被拒绝。
自家爹娘和弟弟都对这位清河堂弟意见很大,她虽然没做过什么?
可这么多年,他与这位堂弟说过的话屈指可数。
想必早就一起被讨厌了。
随着陆中政坐上马车,其他人也开始陆续上车。
“大哥,二哥!工坊的事就麻烦你们了!”
“老三,工坊你别担心!在外面跑注意安全。”
“没错!工坊交给我和大哥。”
三兄弟道别完,也都上了马车。
陆大丫和陆二丫向陆远升和张氏挥挥手,这才上了马车。
“大丫姐,等你和二丫想好新名字就写下来,等三叔去拉货时捎进城里,我让人一起帮你们改了。”
就在陆大丫要钻进车厢时,陆清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这出乎意料的惊喜让她脸颊微红,“嗯”了一声钻进了马车。
两人的对话自然被陆清河收入耳中,陆大丫眼中的羡慕被他清晰的捕捉到了。
他对这位堂姐并不讨厌,甚至觉得她有些可怜。
至少在陆清河看来,她在家中的地位和二丫比都相差不少。
马车在云达驱赶下缓缓驶离,逐渐消失不见。
“哎,臭小子,真长大了。”耳边一声轻叹,陆知信搭上了大侄子的肩头。
这次死里逃生,让他意识到家里有读书人是多么的重要。
“三叔,你觉得万货全作为咱们的香皂专卖如何?”
“嗯?可以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
月色如水,映照在静谧的小院。
陆清河与陆知信谈完事情独自下了露台,远远看了一眼房间摇曳的灯光。
他长出一口气,才迈步推开房门。
洛萱安静的坐在桌边,她的面前放一支细长的小锦盒。
两人的目光交织一瞬,又同时闪开,脑中都是全是昨晚同床共枕的一幕。
“我有话.....”
“我有事......”
两人同时开了口,却都又戛然而止。
夜风顺着门扉溜进房间,吹动桌上灯盏。
陆清河来到桌边坐下,轻声说道:“我明日要回私塾了。”
洛萱“嗯”了一声,将细长的锦盒推了过去。
“我的伤已经好了,这是你要的东西,我等你兑现承诺。”
陆清河打开锦盒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一定会遵守承诺的。”
说完,房间再次陷入了沉寂。
良久之后,陆清河率先打破了寂静:“你有什么打算?”
洛萱微微蹙眉,抬眸望向盯着自己的少年:“在救出师傅前,暂时不会离开谷阳。”
“这房间的钥匙,你要是没地方住的话,可以暂时留在这里,凭你的身手我家人应该不会发现你。”
陆清河从怀中摸出钥匙,放到少女如葱白一般纤细的手指边。
“你可是忘了我的身份?”洛萱盯着钥匙,轻轻吐出这样一句话。
“没有,只是......只是觉得你是好人。”
这样的回答让洛萱不置可否,却是第一次有人说她是好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钥匙收起,便起身走出了房间。
等少年转过身时,只剩下那敞开的门扉,以及庭院中清冷的月光。
陆清河起身关上门,重新回到桌边坐下,盯着那细长的锦盒眸光逐渐变得深邃。